日子在海风与炊烟里缓缓淌过,转眼已是半月。
叶小七身上的伤口渐渐结痂愈合,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血色,原本虚浮的脚步也稳了下来。他依旧记不起过往,却早已习惯了茅屋的烟火气,习惯了沈淼淼轻声细语的叮嘱,习惯了清晨她递来的温水,傍晚她端来的热饭。
他话不多,却总能在细微处透着妥帖。
淼淼拾贝,他便默默跟在身后,替她拎着竹篮;淼淼织网,他便安静坐在一旁,帮她理顺丝线;淼淼下厨,他便守在灶边,添柴看火,从不让她沾半分累。
渔村不大,闲言碎语从未断过。
可叶小七从不多听,也不多问,眼里自始至终,只装得下一个沈淼淼。
这日天朗气清,海风柔和,阳光铺在海面,泛着细碎的金光。
沈淼淼收拾好竹篮,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裙,走到床边,看着正闭目养神的叶小七,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。
“小七,你今天感觉怎么样?身上还疼吗?”
叶小七睁开眼,眸色沉静,看向她时微微柔和了几分。
“不疼了,都好了。”
他起身,动作自然流畅,早已没了最初的虚弱狼狈。
一身洗得干净的旧布衣穿在他身上,依旧难掩挺拔身姿,眉眼清俊,气质沉静,往那儿一站,便与渔村的男子截然不同。
沈淼淼望着他,心头轻轻一软,嘴角弯起:
“今日镇上赶集,人多热闹,东西也全。我带你出去走走,顺便给你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。”
叶小七微怔,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涟漪。
“赶集?”
“嗯。”沈淼淼点头,声音温柔,“你躺了这么久,也该晒晒太阳。镇上有糖糕、酥饼、卤肉、鲜果,还有你从未吃过的小食,我带你都尝一遍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,像个要带心上人去寻宝藏的小姑娘,眉眼明亮,格外动人。
叶小七看着她眼底的光,心头微暖,轻轻应了一声:
“好。”
他没有问过自己从哪里来,也没有执念于过去。
仿佛从被她捡回的那一日起,他的世界便只剩下这间茅屋、这片海、和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子。
两人锁好茅屋篱笆,沿着海边小径往镇上走。
海风轻拂,浪花拍岸,一路安静无声,却丝毫不显尴尬。
叶小七走在外侧,默默将她护在内侧,步伐放缓,迁就着她的速度。
沈淼淼偶尔侧头看他,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长睫垂落,投下浅浅的阴影,好看得让她心跳微微发乱。
“小七,你以前……有没有去过镇上?”她轻声试探。
叶小七摇头,眸色平静:
“不记得。”
他从不会因为失忆而烦躁,也不会因为茫然而不安。
只要沈淼淼在身边,他便觉得一切都安稳。
沈淼淼心头微酸,轻声道:
“那没关系,以后我常带你来。你喜欢什么,想吃什么,都告诉我。”
叶小七侧眸,深深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沉而认真:
“你买的,我都喜欢。”
一句话,说得沈淼淼脸颊微烫,连忙加快脚步往前走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。
半个时辰后,镇口渐渐出现在眼前。
人声渐沸,车马往来,商贩沿街叫卖,炊烟与香气交织在一起,热闹得让人心头都跟着暖起来。
叶小七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。
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,却始终抓不住半分记忆碎片。
可他没有慌乱,只是下意识往沈淼淼身边靠近了几分。
沈淼淼察觉到他的紧绷,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,仰头对他笑:
“别怕,跟着我就好。”
她的手纤细温暖,指尖轻轻触到他的衣袖。
叶小七浑身微僵,心口猛地一跳,一股陌生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没有挣脱,反而微微收紧手臂,让她握得更稳一些。
长街两侧,小吃香气扑鼻。
刚出炉的糖糕金黄焦脆,甜香四溢;酥脆的芝麻饼层层起酥,油香诱人;卤味摊前酱香浓郁,色泽鲜亮;鲜果担子上摆着晶莹的葡萄、红润的李子、清甜的雪梨,看着就让人垂涎。
沈淼淼拉着他,先停在糖糕摊前。
“老板,来两块最大最甜的糖糕。”
老板笑着应下,用油纸包好递过来。
沈淼淼接过,先递了一块到叶小七嘴边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:
“你尝尝,这个特别软,特别甜。”
叶小七低头,看着她递到唇边的糖糕,又看了看她满眼期待的模样,微微张口,轻轻咬下一小口。
糖香软糯在舌尖化开,甜而不腻,温暖熨帖。
“好吃吗?”沈淼淼迫不及待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