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分,整个四合院都热闹起来。
公共水池边,几位大婶大娘正忙着淘米洗菜,水声与说话声交织在一起。
傻柱拎着饭盒从轧钢厂下班回来,身上还沾着浓浓的油烟味。
前院的阎埠贵端着饭碗凑了过去。
“柱子,听说了吗?后院周家那小子,毕业分配,放着轧钢厂技术部的好位置不去,偏偏选了个什么外贸部。”
傻柱的嗓门向来大,一开口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“啥?外贸部?那部门是干啥的?难不成是把东西卖给洋鬼子的?”
“可不是嘛!”
阎埠贵连连摇头。
“嗤!”
傻柱把饭盒重重往石桌上一墩,满脸不屑。
“真是读书读傻了!技术部那可是块肥差!咱厂里的李工程师,一个月比别人多拿十块钱,偶尔还能弄点厂里的废料边角料回家,打个小板凳什么的。外贸部?听着就跟咱们老百姓不沾边!真是白瞎了他爹那点烈士的荣光!”
他的声音洪亮,穿过院子的各个角落,飘进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。
周文祥坐在自家的小饭桌前,听着外面清晰的嘲笑和议论,夹起一筷子咸菜,慢慢嚼着。
母亲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,一时之间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周文祥咽下嘴里的咸菜,喝了一口稀粥,心里那团憋着的火,烧得又旺又稳。
你们尽管笑吧。
现在你们笑我傻,笑我是书呆子,笑我不懂什么是实惠。
等过几年……
我要让你们眼睁睁地看着,我怎么从这个人人都瞧不上的冷门衙门里,拿到你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。
我要让你们眼红,眼红到发疯。
夜色渐深,万籁俱寂。
四合院里,此起彼伏的鼾声渐渐响起。
周文祥躺在硬板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屋顶上糊着的旧报纸。
一缕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影。
他轻轻摸出怀里的那张分配回执单,借着微弱的月光,又看了一遍。
对外贸易部,未来几十年里,国家经济腾飞的脉搏,此刻就藏在这张薄薄的纸片之下,虽然微弱,却始终固执地跳动着。
明天,他就要去外贸部报到,开启全新的生活了!
东交民巷的老槐树上,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。
周文祥找到对应的门牌时,脚步微微顿住。
那是一栋由旧使馆改造而成的二层小楼,墙面的墙皮斑驳脱落,木门上的油漆裂成了龟背似的纹路。
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,上面写着:对外贸易部第三业务局。
他推门走了进去,楼道里一片昏暗。
踩上楼梯,脚下传来吱呀的声响,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,是一间宽敞的大办公室。
六张老旧的办公桌拼在一起摆放,墙边的铁皮文件柜,漆皮也早已一块块脱落。
两个穿浅灰中山装的男人正低头写材料。
靠门的中年人抬眼,寸头黑面,肩宽体壮,开口问:“找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