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眼尖，一眼便看到周文祥网兜里露出的铁盒边角，还有印着外文的手表零件透明小盒。
许大茂停下脚步，拖长语调，语气酸溜溜的：“哟！咱们周干部回来了！这大包小包的，收获不小啊。”
他凑上前来：“我瞧瞧，这是什么？外国糖？还有这个……”
他盯着那盒零件，阴阳怪气：“手表零件？行啊文祥，这是要整块外国表戴了？可真厉害！”
周文祥顿住脚，将网兜往身侧收了收，神色淡然道：“许放映员看错了，这是国产表的零件，上海牌，正经国货。”
许大茂被噎了一下，嗤笑道：“国货哪用这么精致的盒子装？糊弄谁呢。不过也是，你们外贸部的，本就近水楼台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有什么好门路，也跟兄弟说说？我也想弄块上海表戴戴。”
周文祥绕开他，道：“没什么门路，就是正常的工作奖励。许放映员想拿奖励，就多放几场好电影，厂里说不定也会奖你。”
说罢，他径直往后院走去。
许大茂立在原地，脸沉了下来，冲着周文祥的背影低声嘀咕：“神气什么，不就是会几句洋文吗。等着，我也弄块上海表，不，弄块更好的！”
他抬脚踢了下自行车支架，悻悻地推着车出了院门。
入夜，周家厨房。
陈秀兰从铁盒里舀出两勺古巴白糖。
雪白的糖粒颗颗均匀细腻，落在粗瓷碗里，沙沙作响。
她和面、擀皮，包上糖馅按成饼状。
铁锅烧热，刷上薄油，糖饼下锅，刺啦一声响。
片刻后，一股迥异于普通白糖的醇厚甜香，混着面食的焦香，从厨房的窗缝、门缝里钻了出来。
这香味仿佛生了脚，飘过后院，溜进中院，攀上石榴树，在夜晚沉闷的空气里，格外清晰勾人。
中院里，正玩泥巴的小当和槐花，同时抽了抽鼻子。
槐花抿着嘴，口水直流，道：“姐，好香啊。”
小当年纪稍大，更懂事些，眼睛直勾勾望着后院方向，喉结轻滚。
她扯了扯槐花的衣角，两个小姑娘蹑手蹑脚挪到周家后窗根下。
窗户留着一条缝散油烟，香味更浓了，是纯粹的甜，绝非糖精那种发苦的假甜。
小当踮起脚，脏兮兮的手指扒着窗台，顺着窗缝往里瞧。
她看见灶台上刚出锅的糖饼金红油亮，碗里的糖粒雪白耀眼。
小当看呆了，口水也不自觉流了下来。
屋里，陈秀兰一转身，瞥见窗外两双乌溜溜的眼睛，吓了一跳，心头一酸，下意识想拿块饼出去。
周文祥坐在里屋桌边，头也没抬，道：“妈，锅里的，是咱家的晚饭。”
陈秀兰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看看窗外孩子满是渴望的眼神，又看看儿子平静的侧脸，终究叹口气，转身将糖饼盛进盘子，盖上了纱布。
窗外，小当失望地缩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