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周一。
外贸部的大会议室里，天花板高挑，墙上挂着大幅世界地图。
二十多人围坐在长条桌旁，屋里的烟味浓重得散不开，李处长主持会议，神色比平日更为严肃。
李处长说道：“轻工部的同志也在，大家都听听。目前国内纺织业设备陈旧，效率低，耗损大。上级指示，引进一批东德的新型纺织机械，提升产能和质量。”
他用手指敲着桌上的文件，又道：“这次任务，时间紧，技术要求高。部里决定成立专项小组。”
周文祥坐在靠后的位置，安静聆听。
他心里清楚，六十年代中期的东德机械，技术确实处于领先水平。
只是这场谈判，绝不会轻松。
李处长拿起另一张纸，说道：“现在宣读小组成员名单。组长由我担任，副组长是三科张建国，组员有技术处老吴，翻译处小陈，计划处的同志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念出最后一个名字：“三科，周文祥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。
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周文祥，众人皆觉得他太过年轻，在组里资历最浅。
张建国轻咳一声，补充道：“小周同志外语能力强，熟悉贸易情况，古巴糖项目中表现突出，小组正需要这样的人才。”
李处长点了点头，看向周文祥说：“周文祥同志，你负责所有德文、俄文技术资料的初步翻译和整理，参与技术参数对比分析。级别不变，小组内的工作，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周文祥起身应道：“是。”
他心里清楚，这是部里对他的破格任用，是机会，更是沉甸甸的压力。
散会后，张建国把周文祥叫到走廊尽头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街景，张建国递过一根烟，周文祥摆了摆手谢绝。
张建国点燃烟，吸了一口说：“这次任务，部里领导都盯着呢。”
他又道：“引进成功，对国内纺织业是大事，对你个人而言，也是大事。”
张建国压低声音，接着说：“事情办漂亮了，半年实习期一到，转正定级，我保你直接定行政22级。往后的路，就宽了。”
行政22级的月薪，比他现在的实习工资要高出一大截。
周文祥说道：“谢谢科长，我一定尽力。”
张建国弹了弹烟灰，严肃道：“不是尽力，是必须成。”
他又叮嘱：“技术资料明天到位，德文为主，俄文辅助，你抓紧时间。”
次日，技术资料如期运来，整整装了两个大木箱。
里面全是德文的机械图纸、技术说明书、参数手册，还有俄文的往来函电和初步报价单。
周文祥把自己关在小会议室里，办公桌上铺满了图纸和文件。
纸上的德文字母密密麻麻，专业术语随处可见。
他揉了揉眉心，幸好前世的德语底子还在，只是诸多专业词汇，还需要仔细核对。
他搬来厚重的德汉技术词典，一边对照翻译，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数据：纺纱速度、能耗、故障率、零件兼容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