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夜连轴，无一刻停歇。
会议室的灯泡亮度不足，久视眼酸，食堂送来的晚饭搁在一旁，早已凉透。
他将东德的设备参数与国内现有纺织机数据逐一比对，优势十分显著：效率提升近四成，能耗降低十五个百分点，织物均匀度也更优。
可当他把报价单上的数字，和记忆里同期国际市场同类机械价格横向对比时，眉头紧紧蹙起。
价格虚高，至少超出两成。
东德摸准了中国急需技术升级的需求，刻意抬高了价码。
不仅如此，对方的付款条件也极为苛刻，要求部分款项以硬通货结算。
他放下笔，走到窗前，窗外夜色浓重，四下一片漆黑。
硬碰硬绝不可行，对方握有技术优势，我方虽急需设备，却也并非毫无谈判筹码。
他折返回桌前，抽出另一份文件，那是小组搜集的东欧其他国家纺织机械情报。
罗马尼亚也有同类产品，技术虽稍逊一筹，价格却低出不少，还愿意接受以货易货。
一个清晰的谈判思路，在他心中渐渐成型。
次日上午，小组召开碰头会。
周文祥将整理好的对比表格和翻译摘要分发给众人，还特意圈出价格差异与罗马尼亚方案的替代可能性。
李处长听完汇报，手指轻敲表格里罗马尼亚的资料栏，问道：“你是说，用罗马尼亚的产品作为谈判筹码，给东德施压？”
周文祥点头答道：“是。东德的技术固然最好，但报价远超合理范围。”
“我们可以明确告知，若价格无法回归国际公允水平，我方将正式考虑罗马尼亚的合作方案。”
“同时，还能在技术细节上指出其设备的潜在问题，比如与国内棉料的适配性问题，以此增加我方谈判的底气。”
技术处的老吴推了推眼镜，补充道：“小周说的这个适配性问题，确实存在。东德的机器是针对长绒棉优化的，咱们国内棉花的短绒占比更高，投入使用前肯定要做不少调整。”
李处长沉吟许久，转头看向张建国，征询他的意见。
张建国点头道：“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，双管齐下就好。既摆出替代选项，又在技术细节上与对方周旋，拉长谈判周期。他们比我们更怕拖，船期、生产计划都卡着时间，根本耽误不起。”
李处长一拍桌子，敲定方案：“好，立刻调整谈判策略。小周，把这部分分析写进正式报告，明天上报部里。”
周文祥应声：“是！”
走出会议室，张建国拍了拍周文祥的肩膀，一言未发，眼神里的赞许却显而易见。
干得漂亮！
接下来的几日，众人依旧连轴忙碌。
修改谈判方案、制定谈判预案、翻译更多背景资料，周文祥几乎吃住都在部里。
周五深夜，他离开办公室时，已近十一点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夜风裹挟着凉意，吹在身上格外清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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