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聋老太太拄着拐杖,由一大妈搀扶着,颤巍巍地来到后院。
她辈分高、年纪大,说是来“看看稀罕”。
老太太凑到呢料前,眯着眼看了半晌,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,低声嘟囔道:“这……这是好东西啊。我年轻那会儿,在王府井的老铺子里见过,贵得很,都是老爷们儿出门撑场面穿的……”
她这话,更坐实了这料子的金贵。
一周后,定制的大衣完工了。
老裁缝亲自送上门,藏蓝色呢绒面料,双排扣配大翻领,腰身剪裁合体,衣长及小腿。
针脚细密均匀,衬着厚实呢料,尽显端庄大气。
在儿子和裁缝的鼓励下,陈秀兰起身试穿。
新衣上身,她的气质瞬间焕然一新。
常年劳作微驼的背,被挺括衣料衬得笔直。
暗沉的脸色,在藏蓝映衬下添了光彩,粗糙的双手拘谨交叠身前,竟透出干部家属的沉稳气场。
周文祥望着母亲,真心实意道:“妈,真好看。”
陈秀兰对着破镜子左看右看,眼眶悄然湿润。
她这辈子,从未穿过这般好的衣服。
随后,她穿着新大衣,在周文祥陪同下,去前院给裁缝结手工费。
母子二人从后院走到中院,再行至前院。
水池边洗衣的妇女纷纷停手,门口抽烟的男人忘了弹烟灰,玩耍的孩子也怔怔望来。
阳光洒在纯澈的藏蓝呢料上,折射出沉静却醒目的光,刺得院里不少人心头酸涩。
羡慕、嫉妒、震惊、难以置信,种种情绪在众人心中无声翻涌。
贾家的窗户“砰”地关上,力道大得玻璃阵阵发颤。
许大茂躲在门后,透过门缝盯着二人,嘴里无声咒骂。
阎埠贵立在自家门口,看着那件泛光的大衣,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。
好料子本就珍贵,再加三块工钱,这身行头的体面,抵得上旁人十年光景。
周家这小子,是真的攀上高枝了。
周文祥陪着母亲一路走来,坦然迎接着各色目光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父亲想要的体面,由他来挣,周家该得的尊严,半分不让。
回到屋里,陈秀兰小心翼翼脱下大衣挂好,指尖仍不舍地摩挲着厚实的呢料。
周文祥道:“妈,以后天冷出门,就穿这个。”
陈秀兰应声:“哎。”
她脸上满是满足,还带着一丝恍然。
做大衣余下的几块边角料,虽尺寸不大,却也是上好的厚呢料,周文祥随手放在窗下旧木箱上,尚未收拾。
一时想不出用途,陈秀兰便用清水擦去浮灰,摊在窗台上晾晒。
阳光落在料子上,绒毛泛着细碎微光。
这一幕,被中院的贾家看得真切。
棒梗趴在自家窗台上,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块藏蓝呢料。
他半大不小,懂些事又不尽然。
他知道这是好东西,是周家做大衣剩下的,前几日见母亲对着周家窗户望了许久,眼神里的羡慕,还有些别的情绪,他读不懂。
他也想要这料子,哪怕只有一块,既能在胡同伙伴面前显摆,或许还能换些别的。
周文祥出门上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