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在火锅店热腾腾的蒸汽中碰杯。李建国分到了外贸部,王援朝回了山东,各自前程已定。酒过三巡,李建国突然压低声音:楚安,听说你实习时见过陈老总?
林楚安夹了片羊肉,点点头:就一次,陪同会见东欧代表团。
陈老总人怎么样?听说他脾气挺暴
胡说什么!林楚安赶紧制止他,陈老总待人亲切,就是工作标准高。他回忆着那个身材魁梧、说话带着川音的将军外交家,他跟我说,外交官就是穿西装的战士。
饭后,林楚安独自去了趟新华书店,用剩下的粮票买了些外文书籍。回到宿舍时,天已经黑了。他小心地拆开周教授给的信封,里面是一本英文版的《国际法概论》,扉页上还有陈老总龙飞凤舞的题字:学以致用,为国争光——陈老总1958.10。
第二天清晨,林楚安扛着行李登上回四合院的公交车。三年半的大学生活,留下的只有一个木箱的书、一网兜的生活用品,和一张改变命运的分配单。
公交车驶过北海公园时,林楚安突然想起入学那天的情景。那时的他还在为分班考试紧张,而现在,等待他的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。
四合院还是老样子。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在扫雪的阎埠贵。
哟!大学生回来啦!阎埠贵眼镜片上沾着雪花,嗓门却一点不小,分到哪了?
林楚安暗自苦笑,这阎老扣真是无处不在。他点点头没有接话,而是快步走向自家屋子。
楚安!林茹第一个冲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。她接过儿子手里的网兜,眼圈立刻红了,瘦了...
林正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把未完工的木勺: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这个一向沉默的汉子搓着手,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林青山已经窜到哥哥身边,十五岁的少年快跟林楚安一般高了:哥!你要去哪上班?
就连林铃儿也放下手里的布娃娃,怯生生地拉住哥哥的衣角。小丫头七岁了,已经上了小学,却还记得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大哥。
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。林楚安把分配单递给父亲,林正接过那张纸的手抖得厉害,仿佛那是什么千斤重担。
陈...陈老总?林正瞪大眼睛,是那个元帅?
林楚安点点头,从木箱里取出那本《国际法概论》:陈老总亲笔题的。
林正像捧圣物一样捧着书,突然转身去了里屋。片刻后,他拿着个红布包回来:给,你爷留下的怀表。去外交部,得有个体面物件。
怀表是铜质的,表面已经氧化发黑,但走时依然精准。林楚安摩挲着表壳上模糊的刻痕,心头涌起一股暖流。
吃晚饭时,林楚安压低声音对父母说:爸,妈,我在部里看到些内部通报,今年华北、西北旱情严重,好多地方粮食减产。咱们得提前做些准备。
林正的酒立刻醒了一半:有多严重?
比公开报道的要厉害。林楚安声音更低了,咱们院里人多嘴杂,这事千万别声张。趁现在还能买到,多囤点耐存的粮食。
林茹紧张地攥着围裙:可粮票...
黑市。林楚安从内兜掏出他省下的粮票,这些先用着。我工作后粮票更多,到时候再往家拿。
林正和妻子对视一眼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林楚安就被院里的喧闹声吵醒了。推开窗户一看,易中海正领着几个邻居在扫雪,见他露头,立刻热情地招呼:楚安醒啦?多睡会儿!大学生辛苦!
林楚安礼貌地笑笑,心里却警铃大作,易中海这态度转变得太突兀了。
果然,早饭刚过,易中海就拎着包点心登门了。
老林啊,他笑容满面地坐下,楚安这么有出息,你们两口子算是熬出头了。
林正憨厚地笑笑,没接茬。
楚安今年十九了吧?该考虑个人问题了。易中海话锋一转,我有个表侄女,在纺织厂当会计,模样周正...
林楚安正在喝茶,差点呛着。他赶紧放下茶杯:易叔,我刚参加工作,暂时不考虑这个。
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皱纹里夹着的殷勤一点点褪去。他放下茶杯,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楚安啊,他搓了搓手指,年初的时候,你贾哥他妈和他媳妇在农村的地都被收走了,现在她俩在城里没有定量,贾家的粮食不够吃啊!你是部里的干部,认识的人多。就帮忙打听打听,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的路子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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