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每到周末,林楚安就会穿梭于查令十字街的旧书店和大英图书馆的档案室。他熟练地用英语和书商讨价还价,偶尔还会用法语或德语与一些流亡学者交流,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非公开的经济动向。
代办处的同事们很快注意到了他的习惯。
楚安,你又抱着一堆旧报纸回来了?秘书处的女同事林秀琴笑着问道。
林楚安推了推眼镜,笑道:这些可比新报纸有用。《金融时报》1958年12月的这篇报道里,提到了鹰国钢铁业的产能瓶颈,而今年1月的议会辩论里,财政大臣的发言恰好印证了这一点。
林秀琴惊讶地看着他:你连议会的辩论记录都看了?
林楚安笑而不答。他不仅看了,还做了交叉对比——德文报纸提到鹰国对西德的机械出口下降,而法国《世界报》则分析这与英镑汇率波动有关。这些碎片信息拼凑在一起,就能勾勒出鹰国经济的真实状况。
一天傍晚,参赞郑怀远把林楚安叫到了办公室。
楚安,桓大使下周要去见鹰国贸易部的官员,我们需要一份关于鹰国近期经济趋势的简报,你有把握整理出来吗?
林楚安沉吟片刻:我需要查阅最近三个月的报刊和议会记录,但应该没问题。
郑怀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:鹰国人会防备我们,公开数据可能不准确。
林楚安微微一笑:我们可以从侧面验证。比如,鹰国《每日电讯报》的航运版会刊登港口货物吞吐量,而《经济学家》的广告页能反映企业投资动向。再加上德国和法国的贸易报告,可以交叉比对。
郑怀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好,三天后我要看到初稿。
三天后,林楚安交上了一份长达20页的《1958年鹰国经济态势分析》,不仅涵盖了工业、农业、贸易等宏观数据,还附上了对1959年经济走势的预测。
桓大使看完后,罕见地露出了笑容:这份报告比我们过去半年的情报汇总还要详细。你是怎么做到的?
林楚安平静地回答:大部分数据来自公开报刊,但关键点是通过多语言资料交叉验证的。比如,鹰国官方公布的钢铁产量增长3%,但德国《商报》援引的欧洲煤钢共同体数据显示实际增长可能只有1.5%。
桓大使点点头,对郑怀远说道:下次外交部问起鹰国经济,就把楚安的报告发回去。
林楚安的名声很快在代办处传开,甚至引起了鹰国情报部门的注意。
某天,他在大英图书馆查阅资料时,一位西装笔挺的鹰国绅士偶然坐到了他对面。
您对经济史很感兴趣?对方用标准的牛津腔英语问道,眼睛扫过林楚安面前摊开的德文和法文报纸。
林楚安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答:只是个人爱好。
对方微微一笑,递过一张名片:我是伦敦经济学院的教授,如果您有兴趣,可以来听听我的讲座。
林楚安接过名片,礼貌地点头,心里却已警觉——这很可能是一次试探。
回到代办处,他向郑怀远汇报了此事。
郑怀远神色凝重:鹰国人会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你的语言能力和经济分析水平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,以后行动要更加谨慎。
林楚安深吸一口气:我明白。
1959年的春天悄然来临,伦敦的雾气稍稍散去。林楚安依然每天埋首于旧报纸和档案中,但他的目光已经放得更远,他开始研究鹰国对非洲和东南亚的贸易政策,因为这些地区未来可能成为华夏的重要外交舞台。
在代办处的每周例会上,桓大使宣布:外交部表扬了我们近期提供的鹰国经济分析,认为这对国家制定对欧政策很有帮助。
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林楚安。他只是低头记录,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。
终于完成了。林楚安轻轻呼出一口气,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。这半年来,每个没有外事活动的夜晚,他都会伏在这张老旧的书桌前,就着台灯昏黄的光线奋笔疾书。此刻,三百多页的手稿静静躺在桌上,散发着淡淡的墨水香气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稿整理好,用从国内带来的红绸布包裹起来。窗外,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隐约可闻,让他想起书中写到的鹰国海上霸权历史。
第二天清晨,林楚安比往常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。他轻轻叩响了桓兆祥大使的办公室门。
进来。里面传来桓大使沉稳的声音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