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陈浩南有些不忍,毕竟山鸡跟他的时间最长。
就算是条狗养在身边十几年,也是有感情的。
蒋天生带着陈耀等人走出了蓝湾酒吧。霓虹灯的光影扫过山鸡的脸,那张脸上写满了落寞,陈浩南看在眼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他咬了咬牙,追上去拦住蒋天生:“蒋先生,真没别的办法了?山鸡他——”
蒋天生眉头轻皱,第一次觉得这个陈浩南有点憨。
他转过身,盯着陈浩南的眼睛:“浩南,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扎不了职红棍吗?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陈浩南心里一紧,他从来没见过蒋天生这么严肃。以前这位龙头大佬总是笑呵呵的,说话温吞吞的,现在却像换了个人。
“勾引二嫂是大忌。”蒋天生一字一句地说,“山鸡不走,你永远会被钉在耻辱柱上。你自己看着办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。陈耀拉开车门前,回头看了陈浩南一眼,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可能是同情,也可能是失望。
车门“砰”地关上,黑色平治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浩南站在酒吧门口,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他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两口,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脸上的神情慢慢坚定起来,大步走回酒吧。
酒吧里,山鸡还坐在原来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酒。看见陈浩南进来,他抬起头,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期待——香江是他的根,他从小在这里长大,在这里混社会,在这里有了兄弟,有了名声。他不想走。
陈浩南走到他面前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山鸡......”他顿了顿,“南哥对不住你。蒋先生说了,你现在离开香港,去台湾,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山鸡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。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,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,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沉默了几秒,山鸡忽然笑了一下:“还好啦,在台湾也不错。我还是三联帮的毒蛇堂堂主,你不用担心。”
他故意把话说得轻飘飘的,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但攥着酒杯的手,指节都发白了。
陈浩南想起以前的事——山鸡带着三联帮的小弟回来帮他上位,那时候多风光啊。酒吧里全是人,兄弟几个站在台上,下面一片叫好声。现在呢?跟丧家犬一样。
他抿了抿嘴,压低声音:“凌晨一点的船,葵涌码头。”
山鸡点点头,站起身。几个小弟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家酒吧,从装修到开张,从冷冷清清到夜夜爆满,都是他一手一脚带出来的。墙上还挂着他挑的装饰,吧台是他盯着工人装的,连门口那盏灯都是他亲自试过的。
“南哥。”山鸡站在门口,霓虹灯在他身后一闪一闪,“保重啊。走啦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陈浩南心里一酸。
凌晨一点,葵涌码头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腥咸的味道。远处偶尔有船经过,灯光在水面上晃晃悠悠。山鸡坐在一堆货物上,手里夹着烟,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。
脚步声响起。一个小弟跑过来,递上一个盒子:“山鸡哥,南哥让我交给你的。他说一世人两兄弟,这个表你拿着防身。”
山鸡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块黄金劳力士,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他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。这场景太熟悉了——好像几年前也是这样,在码头,有人递给他一块表,说兄弟保重。
山鸡把表戴上,金属的触感凉凉的。
“替我谢谢南哥。”他说。
不多时,一艘走私船靠了岸。山鸡带着几个小弟跳上去,船很快就开了,发动机的声音突突地响。他站在船尾,看着香港的灯火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。
船开到公海,速度慢下来。
“鸡哥!”蛇头慌慌张张跑过来,“有条船挡在前面,把咱们截住了!”
山鸡心里咯噔一下,站起身走到船头。
月光下,一艘比他们大几倍的船横在前面,黑乎乎的像座小山。船头站着几个人影,看不清脸。
山鸡深吸一口气,提高声音:“前面的朋友,有什么道道划下来!要是有得罪的地方,我在这儿赔礼了!”
这种事在海上有时候会发生,无非是想捞点钱。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表,实在不行就拿这个买路。
蛇头也在旁边帮腔:“我们是洪兴葵青韩斌的人,朋友给个方便!”
洪兴的名头在香港好使,他觉得对方多少会给点面子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在夜里特别响。蛇头眉心多了一个血洞,眼睛还睁着,人已经直挺挺往后倒下去,“扑通”一声掉进海里。
“聒噪。”对面船上有人说话,声音不大,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月光移了移,山鸡看清了那人——张谦蛋,叶青的头马。
他的心一下子凉了。
叶青从后面慢慢走出来,站在船头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山鸡腿一软,跪在船板上:“青哥!我发誓,这辈子再也不踏足香港!你放我一条生路!”
叶青笑着摇摇头,那笑容在山鸡眼里比什么都可怕。
“兄弟,我不信你。”叶青说,“你到了台湾,早晚会给我惹麻烦。”
山鸡脑子里嗡嗡响。他一把摘下腕上的金表,双手捧着举过头顶:“青哥,我这双手,加上这块表,买我一条命!求你!”
他什么都不要了,只要能活着。就算叶青现在让他杀陈浩南当投名状,他也会毫不犹豫去做。
叶青接过金表,在手心里掂了掂。月光下,劳力士的黄金表盘泛着光。他忽然抬起手,一巴掌拍下去——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