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稍等,我给我老婆说几句话。”
港生含着泪水,轻轻抓着叶青的衣角。叶青来到她身边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“别担心,没事的。”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还有,看好细细粒。我走后找谦蛋来。”
港生在他怀里微微点头,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,像是不愿意放开。
细细粒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眼睛直勾勾盯着叶青。叶青转头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——她头顶的词条又变了,忠诚度再次下跌,现在只剩下52%。
他没说话,只是朝她点了下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然后转身跟着两个警察走了出去。
门刚关上,身后就炸开了。
“都是你这个扫——扫把星!”细细粒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,又尖又利,带着酒后的沙哑,“从你来了——了以后,我跟青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——过!”
叶青站在走廊里,听着里面的骂声,眼睛眯了起来。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,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冷。
像刀锋一样的冷。
旁边两个警察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,互相看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警车在夜路上七拐八拐,车窗外的霓虹灯越来越稀疏,最后变成一片漆黑。叶青靠着座椅,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,心里大致猜到了要去哪。
车子停在一片海滩边上。
“在去警局之前,有位阿sir想找你聊聊。”开车的警察没回头,语气公事公办。
叶青推开车门,海风立刻灌了进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月光下的海滩上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,手里夹着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黄志成。
叶青踩着沙子走过去,皮鞋陷进松软的沙地里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黄sir,这么晚了还在喝西北风啊?”他站定,语气里带着点戏谑。
黄志成转过身,什么都没说,一拳就砸了过来。
拳风扑面,叶青没躲。他抬手,五指张开,稳稳接住了那只拳头。
然后他开始用力。
黄志成的脸色变了。他的拳头被叶青攥在手里,指骨发出咯吱的声响,疼痛从指节蔓延到手腕。他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了汗。
“扑街!”黄志成猛地抽回手,甩了甩,揉着发红的手指,“让你去当卧底,没让你真的当古惑仔!”
他抬起头,盯着叶青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满:“你现在和那些矮骡子有什么区别?你还想不想回警队?”
叶青没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着,歪着脑袋,看着黄志成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那笑容让黄志成心里有些发毛。
海风吹过来,卷起沙滩上的细沙。远处有海浪声,一下一下,拍在礁石上。
黄志成移开目光,低头点烟。打火机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晃,他用手拢着,深吸了一口,烟雾立刻被风吹散。
“别忘了,你的档案还在我手里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看着漆黑的海面,“没有这份档案,你一辈子都是古惑仔,一辈子都洗不清。以后你的儿子,你的孙子,也是古惑仔。”
叶青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。
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但他松开了。
“阿sir,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佻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难道要我到处跟人讲,我是卧底?”
黄志成转回头,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在他脸上。
烟头擦着叶青的脸颊飞过去,落进沙子里,嗤的一声灭了。
“最近你在搞什么,我知道。”黄志成的声音冷下来,“虽然没人报案,但是有人听到了枪声。我交代给你的任务,限你三天完成。不然——”
他顿了顿,冷笑了一声,没把话说完,转身就走。
“黄sir,”叶青对着他的背影喊,“面粉仓库很难查的,你知道,我不碰那东西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黄志成头也不回,“记住,你的档案在我手里。烂仔。”
“喂,黄sir!海警要抓我去喝茶,你不管啊?”
“你自己的事,自己解决。”黄志成已经走到了车边,拉开车门,“大不了再回赤柱。你不是在赤柱挺吃得开?”
叶青笑了。
他站在海滩上,看着那辆车的尾灯亮起,看着它驶离,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舔了舔牙齿,白森森的,像一只恶鬼在狞笑。
车里的黄志成握着方向盘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海滩。
叶青快要失控了。
但今天的试探结果还不错——他还在意那份档案。
那就好。现在正是升高级督察的关键时候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洪兴的面粉仓库,一定要找到。
至于叶青,等升了职再收拾也不迟。卧底这种东西,要多少有多少。上次那个姓陈的小子,看起来就挺好用的。
——
叶青又被带回了警车,一路开进了审讯室。
门推开,灯光明晃晃地刺眼。他对面坐着一个穿便装的警察,桌上有杯咖啡,冒着热气。
“哟,老熟人啊?”叶青一屁股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,打量着对面的人,“O记的任sir?不是说海警请我喝茶吗?怎么,O记也要请我喝咖啡?那你怕是要排队咯。”
任sir没接话,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。
“叶青,我们在公海发现一具尸体。经辨认,是洪兴社团成员赵山河。我们认为你有重大作案嫌疑。”
叶青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照片,山鸡的脸,泡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