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3月9日，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林衍站在上海陆家嘴环路的过街天桥上，手里拿着三张刚刚从自助取票机里吐出来的博览馆门票。
三月的阳光从东方明珠塔的缝隙间斜射下来，在他脚下的钢化玻璃上投出一片片不规则的几何光影。他看向天桥尽头那里，他的学生陈灵素正蹲在栏杆边，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，试图逗弄一只躲在绿化带里的流浪猫。
“林老师，它不肯出来。”陈灵素回头喊了一声，马尾辫在风中甩出一道亮影。
林衍看了看手表。博览馆的预约入场时间是三点整，还有七分钟。他走下天桥，来到陈灵素身边。那只猫是只橘黄色的土猫，骨瘦如柴，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。
“它好像受伤了。”陈灵素指着猫的后腿，那里有一道结痂的伤口，周围的毛都结成了块。
林衍蹲下身子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上吃剩的面包，撕下一小片扔到猫面前。猫嗅了嗅，没动。
他又往前挪了半步，猫突然炸毛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，转身窜进了绿化带深处的灌木丛。
“别追了。”林衍拉住想要跟上去的陈灵素，
“快三点了，博览馆要闭馆的。”
猫不见了，陈灵素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，但还是跟着林衍往东方明珠塔的方向走去。她是林衍所在高中，上海实验中学的高三学生，也是林衍辅导的物理竞赛小组中最聪明的孩子。
今天林衍带她来陆家嘴，是想参观金融博览馆里一个关于“金融物理”的展览，听说有用数学模型还原股市波动的展示装置。
世纪大道上人流如海。穿着西装的金融白领、举着小旗的旅行团、自拍的情侣、卖气球的小贩…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三点整，他们走到博览馆门口。林衍正准备掏出身份证去取票，突然，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张纸同时被撕碎的声音，又像是收音机调频时的沙沙声，从世纪大道中央的方向传来。
他下意识回头一看，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世纪大道中段，大约直径五十米的区域，正在“消失”。
严格来说并不是消失，而是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状态。
那一片区域的空气变得扭曲，光线在里面弯曲成诡异的弧线，地面上的斑马线像活过来一样扭动。
更可怕的是，区域内的人和物：一个正在过马路的白领，身体被拉成不可思议的长条，像凹凸镜里的倒影；
一辆公交车，前半截还在正常行驶，后半截却倒着开；
路边的一个垃圾桶，盖子不停地翻开又合上，每次开合都会掉出不同的垃圾——香蕉皮、易拉罐、废纸，循环往复。
“那是什么鬼玩意……”陈灵素喃喃道。
林衍的物理老师本能让他瞬间意识到：那是物理法则在失效。
他看到，公交车后半截“倒着开”的区域里，时间似乎在倒流；垃圾桶那里，物质不灭定律被打破了；
而那个被拉长的白领，空间维度正在扭曲。
就在这时，绿化带里突然窜出一道橘黄色的影子——是刚才那只流浪猫。它竟然朝着那片扭曲的区域冲了过去。
“猫！”陈灵素惊叫一声，下意识追了出去。
“别去！”林衍伸手想抓住她，但陈灵素跑得太快，眨眼间已经冲进了那片区域。
林衍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他不知道那片区域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那未知的区域，绝对不是人类可以进去的地方。
可是陈灵素——他的学生，那个总是笑着叫他“林老师”的女孩——已经进去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拔腿就跟着追进去。
冲进那片区域的瞬间，林衍的感觉被彻底颠覆了。
首先是声音消失了。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，汽车的喇叭、行人的尖叫、远处的警笛，全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是宇宙的心跳声。
然后是视觉感官。他看到的一切都不再“正常”。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紫色，云朵静止不动，像画上去的。
地面上，斑马线的白色条纹正在“融化”，像蜡烛一样流淌。远处东方明珠塔的轮廓变得模糊，仿佛随时会隐去。
最恐怖的是，他看到了物理定律本身。
没错，他“看到”了物理定律：它们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，在空中飘浮、纠缠、断裂。
他认出其中一条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“熵增原理”，它正在从中间撕裂，碎片像雪花一样飘散。
另一条是光速不变原理，它蜷缩成一团，像一只受伤的虫子。
还有因果定律——它被拧成麻花状，两头分别指向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，仿佛在说“因就是果，果就是因”。
“警告：因果定律锚点偏移。”
一行字突然浮现在林衍眼前，像是直接投影在视网膜上，又像是脑海中自动生成的念头。字是银白色的，带着微微的光晕。
“你已成为‘孤证者’。核心公理觉醒——【观察者效应·绝对化】。”
林衍傻了。他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隐约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，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——他能“感知”到周围所有正在崩塌的定律，甚至能“触摸”它们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陈灵素，要先找到陈灵素。
他开始在扭曲的空间里穿行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重力在这里变得不稳定。他看到一辆倒悬的公交车，车头朝下，车尾朝上，但里面的乘客却稳稳地“站”在车顶上，因为他们头顶的方向才是“下”。
他看到一个报亭，里面的报纸自动翻页，但每一页印的都是同一个日期——1999年12月31日。
“陈灵素！”他大声喊，但声音发不出来，声波在空气中不再传播？！
他只能用眼睛搜到处找，突然，他看到了那只橘猫。它蹲在一根扭曲的路灯杆上，正舔着爪子，毫发无损。
在猫的身边，陈灵素蜷缩成一团，昏迷不醒。
林衍拼命跑过去。跑到一半，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“东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