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朝会散后,紫禁城里的气氛,已是山雨欲来。
上至亲王权贵,下至太监宫女,人人都嗅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往日里那位遇事和稀泥、重满轻汉、耽于享乐的太后,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换掉了。今日朝堂之上,三句狠话掷地有声,连恭亲王奕?都俯首称臣,更一口气将全国军权、海防、西北军务,尽数交到曾国藩、李鸿章、左宗棠三位汉臣手中。
这等魄力,这等手段,莫说晚清数十年,便是放眼整个大清朝,也从未有过。
而更让人心惊的是——这位太后,说动手,就真的立刻动手。
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御案之上,武曌指尖轻点一叠厚厚的账本,脸色冷得像冰。
“荣禄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一身武官服饰的荣禄上前一步,躬身垂首,心中却是凛然。他看得明白,如今这位太后,绝非昔日可比,一言不合,便可能人头落地。
“你带一队亲军,随曾国藩立刻前往内务府,查封所有账目,封锁所有库房,任何人不得出入,不得转移财物,不得销毁单据。”武曌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,“有敢抗旨者,格杀勿论。”
“嗻!”
荣禄不敢有半分迟疑,躬身领旨,转身便去调兵。
曾国藩亦上前一步:“太后,内务府盘根错节,牵扯宗室亲贵极多,一旦彻查……”
“牵扯到谁,就办谁。”武曌打断他,目光锐利如刀,“朕……哀家既然下令查,就不怕掀翻这天花板。国库空虚,百姓流离,外敌环伺,他们却在宫中蛀空大清江山,这等蛀虫,留着何用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冷:
“你记住,一两银子都不许放过,一个罪人都不许放过。查出来的银子,一文不少,全部归入国库,用于编练新军、购买军械、安抚百姓。谁敢在中间动手脚,你与荣禄一同拿下,先斩后奏。”
曾国藩心中一震,躬身沉声道:“臣,遵旨!”
他一生为官谨慎,见惯了朝堂妥协、权贵横行,却从未见过一位上位者,能有如此决绝的反腐之心、强国之志。
这一刻,曾国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,彻底烟消云散。
这位太后,是真的要救大清。
半个时辰后。
内务府所在的宫殿外,亲军铁甲林立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气氛肃杀至极。
往日里车水马龙、太监宫女络绎不绝的内务府,此刻被死死封锁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内务府总管太监及一众管事太监,吓得面无人色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“曾大人,荣大人,这……这是何意啊?”总管太监强作镇定,赔着笑脸,“内务府伺候宫中起居,乃是太后身边的近人,你们带兵围在这里,怕是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”荣禄一声冷笑,抽出腰间佩刀,刀光一闪,“太后的旨意,就是最大的规矩!”
刀光一落,吓得那总管太监瞬间瘫软在地。
“奉太后懿旨——查封内务府,彻查贪墨,清算亏空!从今日起,内务府所有人,无旨不得外出,敢私藏账目、转移银两、通风报信者,以谋逆论处,就地正法!”
话音一落,亲军立刻行动。
库房被打开,账册被一箱箱抬出,往日里只手遮天的内务府太监,此刻如同待宰羔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曾国藩亲自坐镇,翻查账目。
只看了半本,这位见惯了风浪的中兴名臣,脸色也不禁铁青。
亏空之大,贪墨之甚,触目惊心。
宫中修建一处园林,报销百万两,实际花销不足十万;
太后、皇上日常用度,层层克扣,十成银子,到了实处不足一成;
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、金银绸缎,大半被私下变卖,流入私人腰包;
就连军饷拨发途中,都敢动手脚,克扣截留,中饱私囊。
堂堂大清国库,之所以一穷二白,不是真的无钱可用,而是被这群蛀虫,一点点啃光了!
“混账!”
曾国藩猛地一拍桌案,账本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如此贪腐,国何以堪?民何以堪?”
一旁的荣禄也是脸色难看。他虽出身权贵,却也知道,这内务府早已烂到了根里。只是往日无人敢动,今日被太后一查,竟是烂得如此彻底。
“来人,”曾国藩沉声道,“将内务府总管及所有经手钱粮的管事太监,全部拿下,严加审讯!账目一一核对,有一笔对不上,就问一笔!有一人贪墨,就供出一伙!”
“谁敢隐瞒,大刑伺候!”
亲军立刻上前,将一群哭天抢地的太监拖了下去。
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内务府,一日之间,土崩瓦解。
消息传回养心殿时,武曌正在听李鸿章汇报洋务事宜。
“太后,内务府一查,宗室亲贵必然震动,恐怕……会有不少人到太后跟前求情。”李鸿章低声道,“朝中保守势力本就庞大,如今再动他们的财路,怕是会群起而攻之。”
武曌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