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谢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哎,姑娘,另一个汉子喊,你是叶家什么人?打听这个干嘛?
叶无惜在门口停下脚步。
我是,她说,死在黑风岭的那个。
她走出客栈,阳光刺眼。
三十里,对于现在的她来说,不过半个时辰。但她没有立刻动身,而是走到镇外的树林里,找了棵最高的树,爬上去,坐在枝桠间。
她需要想。
叶寒把母亲软禁,放出神志不清的消息,是为了防止母亲说出真相。但母亲真的神志不清吗?还是装的?如果是装的,她现在去,是救人还是自投罗网?
更重要的是,她现在的实力。
剑骨初成,能发三寸剑气,对付普通护卫够用了。但叶寒是金丹期,哪怕只是金丹初期,捏死她也像捏死蚂蚁。
去,是送死。
不去,母亲可能真的会被病死在静心庵。
叶无惜坐在树上,握紧了归墟剑。
丹田里,五根嫩芽在轻轻摇曳,像五盏灯,照亮她体内新生的剑骨。种子没有给她答案,种子只负责生长,只负责在废墟里扎根。
答案要她自己找。
她想起老者记忆中的话:剑骨不是力量,是代价。
她想起谢青的算计,想起石碑前的生死一线,想起福伯塞给她的布包,想起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。
任务完成。
不,还没完成。
叶无惜从树上跃下,剑骨催动,身形如箭,向城西掠去。
静心庵比想象中小。
一座破庙,两进院落,门口站着四个叶家护卫,都是练气后期。对于三天前的叶无惜来说,这是不可逾越的障碍;对于现在的她来说——
她没走正门。
绕到后院,翻墙,落地,剑骨的气息收敛到极致,像一柄入鞘的剑。她贴着墙根移动,听见前院的说话声。
……二爷说了,看紧点,别让她跑了。
一个废人,跑得了吗?
废人是废人,但毕竟是金丹大圆满跌下来的,保不齐有什么后手。再说,那丫头还没找到,万一……
万一什么?黑风岭那种地方,她一个废人,能活过三天?
叶无惜贴着窗根,往里看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。瘦,苍白,和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不同——原主的记忆里,叶清澜是挺拔的,像一柄出鞘的剑,哪怕笑着,也带着锋芒。
现在这柄剑断了。
但叶无惜注意到,母亲的手。
那只手在被子下面,食指轻轻敲击着床板,节律分明,像某种暗号。
三长,两短,三长。
叶家的暗语:危险,勿近,我自有计。
叶无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母亲没疯。母亲在等,在演,在等一个机会。
她悄悄退后,躲进院角的柴房。她需要想一个新的计划——不是莽撞地冲进去,而是配合母亲的节奏,里应外合。
但计划还没成形,前院突然传来喧哗。
二爷!
叶无惜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叶寒的声音,温润如玉,像三月春风:我来看看嫂子。怎么,不行吗?
不敢,不敢,二爷请。
脚步声往这边来了。
叶无惜握紧了归墟剑,剑骨在手腕上发烫。她现在有两个选择:冲出去,趁叶寒不备,斩一剑,然后带母亲逃;或者继续躲,等叶寒离开,再寻机会。
前者九死一生。
后者……叶寒既然亲自来,说明他已经不耐烦了,母亲今晚可能就会有意外。
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叶无惜的剑已经出鞘三寸,但进来的人让她愣住了——是福伯,叶家的老门房,佝偻着背,手里拎着个食盒。
大小姐,老头没抬头,声音压得极低,从后门走,快。
福伯?
二爷带了高手,你打不过,福伯把食盒塞给她,里面有出城的令牌,有易容的丹药,有去苍玄域的地图。家主让我给你的。
叶无惜没接:母亲知道我来?
家主什么都知道,福伯终于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,她说,让你走,去苍玄域,找剑阁。你的种子,你的剑骨,只有在那里才能完整。
我不走。
你必须走,福伯的声音陡然严厉,家主燃烧精血,不是为了让你送死!叶寒背后有人,是金丹后期,是城主府的人!你留下,母女一起死,你走了,家主才有周旋的余地!
叶无惜僵在原地。
前院传来叶寒的声音,带着笑:嫂子今天气色不错?
叶清澜的声音,沙哑,虚弱,像真的疯了:无惜……我的无惜……
无惜出去找机缘了,叶寒说,等嫂子好了,我带她来看你。
好……好……
叶无惜闭上眼睛。
剑骨在发烫,种子在颤,五根嫩芽疯狂摇摆,像要冲破丹田,像要斩尽眼前一切。但她压住了。
她想起老者的话:剑骨不是力量,是代价。
她现在斩一剑,叶寒会受伤,但她会死。她死了,母亲怎么办?
大小姐,福伯的声音软下来,走吧。活着,才有以后。
叶无惜接过食盒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所在的方向,透过柴房的缝隙,看见窗纸上的人影——叶清澜坐在床上,背对着窗外,肩膀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疯子的颤抖。
那是母亲在哭,在忍着不哭出声。
叶无惜转身,从后门离开。
她没有回头。
风铃渡外,官道分叉。
一条往东,回天风城,回叶家,回那个她刚逃出来的牢笼。
一条往北,去苍玄域,去剑阁,去未知的远方。
叶无惜站在路口,打开食盒。
令牌,丹药,地图,还有一封信。
信上是母亲的字迹,潦草,像匆忙写就:
无惜吾儿:种子名太初剑种,乃太古剑宗传承。剑阁有吾故人,持此信去,可入外门。勿念,勿归,待你剑成,母自脱困。
叶无惜把信贴在胸口,站了很久。
太阳西沉,暮色四合,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天风城的方向,把易容丹吞下,面容在片刻间变成平庸的少年模样。
然后她迈开步子,向北走去。
丹田里,五根嫩芽在暮色中微微发光,像五盏灯,照亮她脚下的路。
剑骨在手腕上沉寂,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剑。
等着我,她低声说,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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