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玄域比天风域大十倍。
叶无惜走了十五天,穿过三个小城,两座山脉,一片沼泽,终于看到了苍玄城的轮廓。
城墙高百丈,青石砌成,上面刻满了阵法符文,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。城门处人来人往,有御剑的修士,有拉车的妖兽,有背着包袱的凡人,像一条流动的河。
她现在的样子是个少年,十七八岁,圆脸,雀斑,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。易容丹的效果能维持三个月,足够她混进剑阁。
但混进去之前,她需要了解规则。
她在城外的茶棚坐了一天,听往来修士闲聊,拼凑出剑阁的信息:
剑阁是苍玄域最古老的宗门之一,专精剑道,不收杂灵根,只收剑种——不是她丹田里那种,是对剑道有天生亲和的体质。
入门有三条路:荐举、考核、闯山。
荐举需要剑阁内部人担保,她只有母亲的信,不知道算不算。考核三年一次,去年刚结束,下次要等。闯山最直接——从山脚一路打到山顶,过三关,可入外门。
但闯山九死一生啊,茶棚老板摇头,去年有上百人闯,活下来的不到十个,还都是缺胳膊少腿的。
叶无惜没说话,喝完茶,往城门走去。
她选了闯山。
不是不想用母亲的信,是她不敢——信上写着持此信可入外门,但信纸边缘有一道暗纹,是叶家的标记。她不知道剑阁里有没有叶家的眼线,不知道这封信会给她带来便利,还是杀身之祸。
在搞清楚之前,她只能靠自己。
剑阁的山叫问剑山,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,从山脚直插云霄。
叶无惜到的时候,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上百人,都是来闯山的。有散修,有小家族子弟,有其他宗门来碰运气的,个个眼神发亮,像看着龙门。
规矩都懂吧?一个灰袍老者悬浮在半空,声音传遍全场,第一关,登阶。一炷香内,登三千阶者过。第二关,问心。入幻境,一炷香内不破者过。第三关,斗剑。与剑阁弟子同境一战,胜或平者过。
过关者入外门,择优入内门。生死自负,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
没人退出。
叶无惜站在人群边缘,右手腕的剑骨在隐隐发烫。她感觉到山上有东西在召唤她,不是种子,是更宏大的——像海在召唤河,像星在召唤尘。
开始!
人群涌动,像开闸的洪水。
叶无惜没有冲在最前。她控制着节奏,一步一步,让剑骨的气息流转全身,减轻压力。台阶上有禁制,越往上越重,像背着石头爬山。
一千阶,她超过了半数人。
两千阶,她进入了前三十。
三千阶的标记出现在眼前时,她闻到了血腥味——前面有人撑不住,经脉爆裂,倒在台阶上,被灰袍老者的法术卷走。
她踏过三千阶,用时半炷香。
第一关过。
第二关在山顶的平台上,一个巨大的幻阵,光芒流转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叶无惜走进去,天旋地转。
她看见了叶家。
不是现在的叶家,是三年前的——父亲还在,母亲还没当这个家主,她还是个真正的天才,十六岁练气大圆满,所有人都说她是叶家未来的希望。
无惜,父亲在叫她,来,爹教你最后一剑。
她走过去,手按上剑柄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种子在颤,五根嫩芽疯狂摇摆,像警报,像尖叫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是少年的手,粗糙,有雀斑,不是原主那双养尊处优的手。
幻境。
她清醒了,但幻境没有碎。父亲还在笑,母亲在远处煎药,香气弥漫——太真实了,真实得让人想沉溺。
爹,她说,你战死那年,我十五岁。你说要教我最后一剑,但那一夜敌军偷袭,你没回来。
父亲的笑容僵住了。
你说最后一剑的时候,已经知道自己回不来了,对吗?
幻境开始崩塌,像打碎的镜子。
父亲的身影碎裂前,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对不起,又像是在说活下去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站在平台上,周围还有十几个人,有的泪流满面,有的狂笑不止,有的已经倒在地上,神志不清。
灰袍老者看她一眼,微微点头:一炷香,破幻境,优。
第二关过。
第三关在真正的山顶,一座青石擂台,对面站着一个灰衣少年,和她一样练气期,但气息沉稳,像一柄磨了十年的剑。
剑阁外门弟子,周平,少年拱手,请。
叶无惜还礼,拔出归墟剑。
剑身雪亮,两个古篆字在日光下泛着幽光。周平的眼神变了,从平淡变成凝重——他认得出,这是好剑,也是古剑。
请。
周平先动,剑如游龙,直取咽喉。
叶无惜没有躲。她催动剑骨,手腕上的金色疤痕亮起,灵气以十倍速度奔涌,归墟剑划出一道弧线——
不是挡,是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