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最后，说一种罕见的伤，剑骨。
她的笔顿住了。
太古有邪法，抽骨换骨，以骨为剑。此法速成，但代价极大，骨碎则人亡。且剑骨与经脉相连，每用一次，经脉便损一分，直至尽断。
讲堂里很安静，没人举手说自己有剑骨——这种伤太罕见，像传说。
若真有此类弟子，老者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在叶无惜身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，老夫只有一句话：少用，慢养，寻剑鞘。
剑鞘？
能承载剑骨之力的外物，老者说，古时有之，如剑丸、剑胎、剑种……但现世的炼器师，多半炼不出了。
下课后，叶无惜追出去。
先生，她拦住老者，剑种……可是丹田之种？
老者看着她，眼神很复杂：你有？
叶无惜没回答。
若有，老者低声说，让它长。长到七根芽，可化剑鞘。但切记，在此之前，每月用剑，不可超过三次。
他转身走了，背影佝偻，像背负着太多秘密。
叶无惜站在原地，右手腕的剑骨在发烫，丹田里的五根嫩芽在颤。
七根芽。她现在有五根。
还差两根。
回外门的路上，她遇见了周平。
筑基中期的周平，气息比一个月前更沉凝，像一柄入鞘的名剑。他站在山道中央，显然是在等她。
叶十七，他说，下月，内门考核。
我知道。
我等你。
叶无惜看着他：为什么？
周平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因为你是这半年来，唯一一个让我受伤的。
他转身走了，背影挺拔，像柄真正的剑。
叶无惜继续往山下走。夕阳把山路染成金色，她想起一个月前，自己还在黑风岭的破庙里发抖，还在被谢青算计，还在看着母亲被软禁却无能为力。
现在她有了方向。
七根芽，剑鞘，然后才能肆无忌惮地用剑。
在那之前，她要忍，要藏，要像种子一样，在土里慢慢长。
回到剑庐，苏糖正在院子里练剑。
她的剑法很怪，不像剑阁的路数，像舞蹈，像绣花，但剑气凝而不散，像一层薄薄的雾。
回来了？苏糖收剑，药谷讲什么？怎么讲这么久？
疗伤，叶无惜说，我经脉有旧伤，去听听。
哦……苏糖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那你得小心了，我刚听说，下个月内门考核，有人要针对你。
谁？
不知道，苏糖摇头，但内门有人放话，说练气期发剑气，必是邪法，要严查。叶十七，你那个剑气……
不是邪法，叶无惜说，是代价。
苏糖看着她，眼神变了变，最后没再问。
反正，她说，考核的时候，跟我组队。我护着你。
叶无惜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
她走进屋子，躺在床上，看着房梁。房梁上和天风城那座破庙一样，结着蛛网，但比那座庙干净些。
她闭上眼睛，内视丹田。
五根嫩芽在轻轻摇曳，根系又深了一分。她感觉到，第六根芽正在酝酿，像春天土里刚冒头的草尖，还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慢点长，她对自己说，但也别太慢。
窗外，月光照进来，落在她右手腕的疤痕上，像一柄沉睡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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