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阁外门的日子比想象中日复一日。
晨起练剑,午时讲道,暮时切磋,夜间打坐。三千外门弟子住在山腰的剑庐,八人一间,按修为分班。叶无惜在丁字班,最低的一等,和她同屋的除了苏糖,还有六个少年,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,精力旺盛,夜里熄了灯还要聊半个时辰的闲话。
你们听说了吗?周平师兄破境了,筑基中期!
废话,外门第一,能不快吗?
我听说内门有人不满,说外门弟子不该比内门修得快……
那是嫉妒,周平师兄明年肯定进内门……
叶无惜躺在黑暗里,听着这些闲聊,右手腕的剑骨隐隐发烫。她进剑阁一个月,修为没有寸进——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每次运转灵气,剑骨附近的经脉就像被砂纸打磨,疼得钻心。
她试过用种子的灵气修补,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磨损。
叶十七,苏糖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,你睡着没?
没。
我白天看见你去藏剑阁了,借了什么剑诀?
《基础剑气十二式》。
……苏糖沉默了一会儿,那个,外门弟子都练过,没什么用。
我知道。
那你还借?
叶无惜没回答。
她借这本剑诀,不是因为招式,是因为里面有一段话:剑气者,气之凝也。凝气为丝,可穿金石;凝气为网,可覆天地。然气从何处来?从丹田,从经脉,从周身三百六十穴。故练气为先,剑气为后。
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,让剑气不从经脉走。
剑骨的力量太强,她的经脉太脆。如果能让剑气从别的地方生发……
睡吧,苏糖说,明天还要早起。
叶无惜闭上眼睛。
丹田里,五根嫩芽在轻轻摇曳。这一个月来,它们长高了些,根系也更深了,像五棵小树,扎根在她的丹田废墟里。
她想起老者的话:化丹田为剑域。
剑域是什么?她还不懂。但种子在生长,在变化,在向她展示某种可能。
第二天,讲道堂。
授课的是个中年女修,姓柳,人称柳先生,筑基后期,在外门教了二十年。她讲的内容是灵气运转的三十六条主脉,叶无惜听过三遍,能背下来。
但今天,她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……第三十六条,手少阳脉,起于无名指,上行至肩,入丹田。此脉为剑修常用,因发力顺畅,剑气易凝。但此脉亦脆弱,过度催动易损,故高阶剑修多寻替代之法……
叶无惜的手顿住了。
替代之法?有人问。
柳先生看了那弟子一眼,淡淡道:筑基之后的事,现在不必问。
下课后,叶无惜留在最后。
先生,她拱手,学生想问,若经脉已损,可有补救?
柳先生打量她。这一个月来,这个叫叶十七的弟子很显眼——练气期发剑气,闯山时平了周平,但之后修为停滞,每日只练基础剑诀,不与人争,不与人斗,像柄收在鞘里的剑。
经脉之损,分三种,柳先生说,外伤,可治;内伤,难愈;道伤,不可逆。你是哪种?
叶无惜沉默。
她是第三种。剑骨是道伤,是换骨换命的代价。
学生……不知。
柳先生看了她很久,最后递给她一块玉简:三日后,药谷有讲,讲剑修常见伤势与调养,去听听。
叶无惜接过,深深一揖。
药谷在问剑山的另一侧,与外门相隔半个时辰的山路。
叶无惜第三日去的时候,讲堂里只有十几个人,都是外门中修为停滞、或身上有伤的弟子。授课的是个白发老者,没有修为波动,像个凡人,但眼神很亮,像看透世事。
剑修的伤,多半是自找的,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,剑是凶器,伤敌先伤己。你们这些年轻人,仗着恢复快,拼命催动灵气,等到老了,经脉像破筛子,后悔莫及。
他讲了很多,如何辨认经脉损伤的程度,如何用丹药调养,如何调整运功路线以减少磨损。
叶无惜坐在角落,一字一句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