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宫墙，易思诺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确实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白日里巍峨庄严的皇城，在夜色笼罩下退去了几分威严肃穆，那些高耸的殿宇飞檐化作天际线上沉默的剪影。
而眼前铺展开的，是纵横交错的街巷，青石板路在稀疏的灯笼光下泛着湿润的微光，两侧是低矮的民居、紧闭的铺面，偶尔有一两家酒肆还亮着灯，传出模糊的谈笑声，门口布幌子在夜风里懒洋洋地晃着。
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：泥土的腥气、远处河水的湿气、某家院里飘出的淡淡柴火烟味，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、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——不是宫里那种精致但总隔着一层的御膳味道，而是更直接、更粗粝的油脂与面食混合的气息。
易思诺像个误入大型沉浸式实景游戏的游客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。他凑近一个已经打烊的糖人摊子，看着插在草垛上那几个没卖掉的糖人，蝴蝶、小猴儿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这手艺挺细。”他嘀咕。
“比便利店门口那个摇摇机做出来的强。”
路过一个卖炊饼的早点铺，炉子还温着，盖着厚厚的棉被。他抽了抽鼻子，隐约闻到面食的甜香。
“明天早上应该出炉了……可惜没带钱。”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子。原主比他还穷，堂堂皇子，私房钱加起来不到二两碎银，还不知被刘公公克扣了多少，身上是一个铜板也无。
“早知道该从刘公公那儿‘借’点。”他有点后悔。天下第一的武功，也不能当饭吃啊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，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。越往外城走，房屋越低矮密集，路面也不再是整齐的青石板，变成了夯实的土路，有些地方还积着前两日的雨水。
行人几乎绝迹，只有野猫偶尔从墙头窜过，绿莹莹的眼睛警惕地瞟他一眼，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喧闹声渐渐彻底沉寂下去，连更夫似乎也走到了别的街区。夜空中疏星点点，一弯下弦月斜挂天边，洒下清冷的光辉。
刚才宫里和远处富贵区域燃放的烟花早已停歇，仿佛那片刻的绚烂只是为了衬托此刻无边的寂静。
“好安静啊……”易思诺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。这安静和宫里那种压抑的、充满算计的寂静不同，是一种更空旷、更原始的静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静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作为一个前世在二十四小时都有车辆噪音、隔壁总有邻居吵架或打游戏的都市里生活惯了的人，这种静，反而让他有点不习惯。
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该用轻功飞上某个屋顶，看看京城夜景全貌，或者干脆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猫到天亮时——
“救……救命啊！放开我！”
一声尖锐而凄惶的叫喊，刺破了夜的宁静，从前方一条更窄的岔路深处传来。那声音属于一个年轻女子，充满了惊惧和绝望。
易思诺脚步一顿。
来了！穿越者经典剧情之一——深夜小巷，女子呼救，英雄出场。
体内那“天下第一”的内力似乎感应到什么，微微加速流转。他挑了挑眉，没有立刻热血上头冲过去，而是侧耳听了听。
除了女子的挣扎哭叫，还有几个粗野的男人声音，夹杂着下流的调笑和威胁。
“啧，还真是标准戏码。”他撇撇嘴，程序员的本能让他先评估需求和风险。需求：有人需要帮助。
风险：未知，但听声音对方不止一人，且大概率非良善之辈。己方实力评估：天下第一（系统认证，但未实际测试）。结论：风险极低，可介入。
他没用什么惊天动地的身法，只是脚下轻轻一点，人便如一阵夜风般掠过数十丈距离，悄无声息地落在那条岔路一侧的矮墙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情景。
巷子很窄，堆着些破烂杂物。三个穿着统一藏青色短打、腰挎朴刀、作公门差役打扮的壮汉，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女孩。女孩衣衫褴褛，单薄的粗布衣服上打着好几处补丁，还沾着泥污，头发散乱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从身形判断年纪很轻。她紧紧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包袱，瑟瑟发抖。
“小贱人，跑啊？怎么不跑了？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淫笑着，伸手去扯女孩的胳膊，“深更半夜，衣衫不整在外游荡，定非良家！跟爷们回衙门说道说道！”
“不！我不去！你们放开我！我是来京城寻亲的！”女孩哭喊着，拼命往后缩，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“寻亲？我看你是逃奴吧！”
另一个瘦高个差役啐了一口。
“这包袱里是什么？定是偷了主家的财物！拿来！”说着就去抢那包袱。
女孩死死抱住：“不！这里只有我娘给我的信物！还给我！”
第三个矮壮的差役已经不耐烦了。
“跟她啰嗦什么！直接带回去！这细皮嫩肉的，嘿嘿……”他粗糙的手直接向女孩脸上摸去。
易思诺在墙头看着，叹了口气。他本来只是想出来逛逛，看看夜景，运气好找个不要钱的夜宵摊子闻闻味道。
结果夜宵没找到，倒碰上了强抢民女的戏码，看这官差打扮，还是“执法犯法”的经典桥段。
“我说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三个差役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手都按在了刀柄上。待看清墙头上只是个穿着半旧常服、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，警惕稍去，但凶恶更甚。
“哪来的小兔崽子？公门办事，滚远点！少管闲事！”横肉差役厉声喝道。
“哦，公门办事啊。”易思诺点点头，从墙头轻盈地跳了下来，落地无声。
“办的什么事？当街调戏、意图强抢民女？大乾律例里，这一条该判什么来着？哦，我忘了，你们可能不熟。”
“找死！”瘦高个差役被他说得恼羞成怒，拔刀出鞘，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一闪，恶狠狠地向易思诺肩膀劈来！动作倒是虎虎生风，颇有几分架势，对付普通百姓绰绰有余。
墙角的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，捂住了眼睛。
易思诺动都没动，只是在那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，抬了抬眼皮。
也没见他如何作势，那气势汹汹扑来的瘦高个差役，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充满弹性的墙壁，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。“砰”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对面墙上，又软软滑落在地，手中朴刀“当啷”掉在一边，人翻着白眼，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。
剩下的横肉差役和矮壮差役瞬间傻眼，握刀的手都在抖。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！
“妖、妖怪？！”矮壮差役声音发颤。
易思诺懒得废话，对付这种人，讲道理是没用的。他随手一挥袖子，一股柔和但沛然莫御的内力涌出，如无形的大手，将另外两个差役也轻轻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