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黑衣人应道,随即又问。
“小姐,现在宫中守卫情况我们已基本摸清,皇帝易天行身边确有高手,但并非无懈可击。是否……择机动手?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意。
林汐悦却摇了摇头,月光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,映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决绝与肃杀。
“不急。易天行老谋深算,自身修为虽多年未曾显露,但绝不可小觑。宫中禁卫体系严密,仅凭我们目前潜入的力量,即便得手,也难全身而退,更难以彻底撼动易世王朝的根基。”
她抬起头,望向皇宫中心那一片巍峨宫殿的轮廓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我们要的,不是一次刺杀,而是让这腐朽的王朝彻底崩塌,让易氏皇族……血债血偿!”最后四个字,她说得极轻,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和无尽寒意。
“那两位……”黑衣人低声提醒。
“痴我剑,嗜血刀。”
林汐悦缓缓吐出两个名号,眼中寒芒更盛。
“他们已接到讯息,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。等这两位化境高手到位,里应外合,届时即便是在北境军中、据说已摸到化境门槛的太子易光闻讯赶回,也无力回天!”
化境。
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让黑衣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。武学之道,艰深浩瀚。世人皆知守拙、通明、窥己三大境界,能至窥己境已可称一方高手,开宗立派。
然而,窥己之上,尚有化境。那是真正超凡脱俗、近乎传说般的境界。一旦迈入化境,真气化形,意念通玄,一人之力可抵千军。化境之下,皆为蝼蚁!这是武道颠扑不破的铁则。
而痴我剑与嗜血刀,正是黑道上凶名赫赫、几十年前便已踏入化境的绝顶人物,行事亦正亦邪,杀人全凭喜怒,早已多年不履尘世。小姐竟能请动他们?黑衣人心中震撼,对眼前这位年仅十八岁的“小姐”更添敬畏。
“有两位化境前辈压阵,大事可期!”黑衣人声音带着激动。
林汐悦却依旧冷静:“吩咐下去,所有人蛰伏待命,没有我的指令,绝不可妄动。
继续收集情报,尤其是关于皇帝易天行、太子易光,还有……这位二皇子易思诺的。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料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黑衣人躬身领命,随即又道。
“小姐您孤身在此,务必小心。若有需要,随时可发出信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汐悦摆摆手,“你去吧。小心行踪。”
黑衣人不再多言,身形向后一缩,再次融入假山的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林汐悦独自站在月光斑驳的林间空地上,夜风吹动她身上过于宽大的粗布衣裳,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背影。她望着皇宫深处,那里灯火最盛之处,是皇帝易天行的寝宫所在。
许久,她缓缓抬起手,抚上自己的心口。隔着粗糙的布料,似乎能感受到衣襟内侧贴身藏着的那枚青玉簪冰凉的触感。那并非什么名贵之物,却承载着她全部的记忆与仇恨。
“爹,娘……再等等。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用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她又静静站了片刻,将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收敛,眼眸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平静。然后,她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悄无声息地返回。
回到那座偏僻的小院时,天色依旧浓黑如墨,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。她像出来时一样,轻盈地翻过院墙,落地无声。侧耳倾听,正房外间传来易思诺依旧平稳悠长的呼吸声,甚至隐约还有一丝极轻微的鼾声。
他睡得可真沉。林汐悦想。是对自己的武功绝对自信,察觉不到她的离去?还是真的心大到毫无防备?
她轻轻推开里间的门,闪身进去,重新在床上坐下,抱着膝盖。外间那没心没肺的沉睡呼吸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,竟莫名让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了一丝。
这个救了她、又把她带回这个奇怪地方的少年皇子,像是个突然闯入她黑暗复仇计划中的意外变数,看不清底细,却似乎……并无恶意。
但这丝毫不能改变什么。林汐悦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。她的路早已注定,从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开始,就没有回头可言。任何变数,都只能是棋盘上的棋子,要么利用,要么……清除。
她缓缓躺下,合上眼睛,强迫自己休息。明天,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。扮演好一个惊魂未定、无依无靠的落难寻亲少女,对这个自幼学习如何隐藏真实情绪、如何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的她来说,并不算太难。
只是,偶尔脑海里会闪过少年在月光下带着她飞跃宫墙时,那平静的侧脸,和那句抓紧。
她轻轻翻了个身,背对着门的方向。
外间,易思诺在睡梦中咂了咂嘴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好像是“烧鸡……别跑……”,腿一蹬,把身上的被子又踹开一角,继续他的酣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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