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。”
一声极轻微、极沉闷的利刃入肉声,在死寂的偏殿内响起。
林汐悦的身体猛地僵住,所有的思绪、计划、仇恨,在那一刻被一股彻骨的剧痛和冰凉强行中断。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到一截闪着淬毒幽蓝光泽的剑尖,从自己左胸心口处突兀地冒了出来,鲜血瞬间涌出,浸透了黑色的夜行衣,颜色深得发黑。
那只握剑的手,稳定、有力,没有丝毫颤抖,正是来自她身后那位和蔼可亲的“叔叔”。
“呃……”林汐悦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嗬嗬声,力气如同退潮般从四肢百骸疯狂流逝。她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扭过头,看向身后的林镇南。
林镇南脸上的儒雅笑意分毫未减,甚至更浓了些,只是那双眼睛里,没了往日的温情,只剩下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漠然与计算。他看着林汐悦那张因剧痛和震惊而扭曲的年轻脸庞,手腕极其残忍地、慢慢地拧转了一圈。
更大的痛楚袭来,林汐悦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别怨我,汐悦。”林镇南的声音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惋惜,说出的话语却比那淬毒的剑锋更冷,“公事公办罢了。你很优秀,真的,你的故事本不该在这里结束,可惜……”
他凑近了一些,像是要替她拂去额前的乱发,动作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宣判意味:“可惜易家王朝覆灭那天,你看不见了。”
林汐悦张着嘴,想说什么,涌出的却只有滚烫的血沫。她的视线开始涣散,意识像风中残烛。
“那么,感谢你的付出。”林镇南微笑着,缓缓抽出了长剑。
随着利刃离体,鲜血喷溅,林汐悦再也支撑不住,软软地向前倒去,重重摔在冰冷积灰的地面上。生命在急速流失,体温在飞快下降,她能感觉到死亡冰冷的拥抱。
林镇南甩了甩剑上的血珠,掏出一块白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,看都没再看地上抽搐的少女一眼,只对着空气淡淡下令:“清理干净。其余人,按预定路线,配合两位供奉,攻占养心殿,格杀勿论,不留活口。”
几条黑影无声落下,开始处理现场。
林镇南大步走出偏殿,门外,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一批甲胄鲜明的精锐私兵,刀出鞘,弓上弦,杀气腾腾,显然早已埋伏多时。他一挥手,这群人马便如黑色的洪流,绕过西偏院,向着皇宫核心区域汹涌而去,脚步声沉重而整齐,再无之前的隐蔽。
偏殿内,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。
林汐悦趴在地上,视线模糊,只能看到门外移动的火把光影和一双双踏过的靴子。剧痛已变得麻木,寒冷占据了全身。她听到了林镇南的命令,听到了兵马开拔的声音。
原来……从一开始,她就是弃子。所谓的“林家后人”、“复仇大业”,不过是别人手里更趁手的刀,用完即毁。她所有的隐忍、谋划、牺牲,到头来,只是成全了别人的野心,而她,连见证最终结局的资格都没有。
无尽的嘲讽和悲凉涌上心头,比胸口的伤口更痛。她费力地转动眼珠,透过敞开的殿门,望向那片被火光和杀戮染红的夜空,那是易氏王朝正在崩塌的夜色。
一丝极苦涩、极惨淡的笑意,在她染血的唇角艰难地扯开。
也好……也罢……
至少,这把火是她亲手点燃的引线。至少,易天行和他的王朝,也要为她,为她的父母陪葬。
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她恍惚又看到了那个早晨,少年慌乱地把自己蒙进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朵……
可笑,又可悲。
殿外的喊杀声更近了,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