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跑，我不跑。”
“好了老三，别跟他废话了。把他扔到矿上去挖煤。”
我心里终于明白过来——这还是一个黑煤窑。
我听王叔讲过黑煤窑的事，好多流浪汉、傻子、离家出走的孩子，都悄无声息被弄到这里。
天天拼死拼活地干活，吃不饱，穿不暖，想逃也逃不掉。等到最后身体垮了，就直接扔进废弃矿洞里，自生自灭。
我从没想过，真正的黑煤窑会是这样，更想不到今天会让自己遇上。
我只能暗暗找机会逃走。
他们把我带到一处黑洞口。
里面不断有人背着一筐筐黑煤块，艰难地往外走，有的拖着，有的用绳子拴着拉。
看不清他们的模样，浑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，头发乱糟糟，衣服脏得不成样子，有的甚至光着两脚。
要多惨有多惨。
这些人一看见那几个大汉，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，赶紧加快脚步。
老三冲我喝道：
“小子，看见了没有？像他们一样，进去把煤背出来。敢偷懒，弄死你！”
他又指向一个背煤的人：
“老孙头，去，带着这小子认认路，今天就让他学会怎么进出。出了事，你负责。”
那个老孙头唯唯诺诺，连连点头。
“走吧，小子。”
老孙头在前面弯着腰走，我在后面慢慢跟着。
洞口还算宽敞，越往里走越窄，越走越深，侧壁上方隔段距离就挂盏灯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我只觉得呼吸不畅，脑袋发懵。
身边不时有人背着煤块往外走。一想到自己也要像他们一样干活，我心里又恐惧又难受。
不行，我一定要找机会逃走。
老孙头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背篓，终于停了下来。
里面又宽敞了些，几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拿着各种工具在四周敲敲打打。
没有人说话。
有个人手里握着根棍子，站在一旁不停督促，谁要是敢停下，上去就是一棍子。
我原以为自己以前就够惨了，可看到这里的情形，才觉得自己以前还算幸福——起码在外面是自由的。
那人看见老孙头领着我进来：
“新来的？别偷懒啊！否则我这棍子可不认人。”
我的背篓很快被装得满满当当。我弯下腰去背，第一下没站起来，背篓直接摔在了地上。
那人上来就踢了我一脚：
“妈的，敢偷懒！快起来！”
我赶紧扶起背篓，把煤块快速捡回去，忍着疼，再次小心翼翼地背起背篓。
站起来的那一刻，我晃了一下，差点再次摔倒，好在老孙头扶了我一把。
我感觉后背像压了一座小山，喘不过气来。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，在浑浊的空气里，我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老孙头也背着一筐，跟在我后面。
好不容易走出洞口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像一个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
我刚想歇口气。
“继续走！”
老孙头在后面小声催促：
“小伙子，快点走吧，否则又要挨打了。”
“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？再说话，晚上不给饭吃。”
老孙头赶紧拉着我往回走。
那天我不知道背了多久，等到回去吃饭的时候，我心里彻底凉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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