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间破屋前,横七竖八地或站或蹲着好些人,个个瘦骨嶙峋,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衣衫里。有的缺了腿,有的少了胳膊,眼神呆滞又冷漠,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。
他们手里端着一只黑乎乎的碗,捏着一截黑乎乎的筷子,安静地等着分饭。
院子中央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铁桶,水面上只飘着几片辨不出种类的烂菜叶。旁边一个塑料盆里,堆着一堆黑黄相间的窝头,硬邦邦的,看着就难以下咽。
一个腰间扎着围裙的老头,正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分菜,嘴里不停嘟囔着。
一人一勺菜,再抓一个窝头,不多不少。
有人没拿稳,窝头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立刻慌慌张张弯腰捡起,用嘴使劲吹了又吹,生怕再摔在泥地里。
就这样,所有人排着不算整齐却异常规矩的队伍,领到饭菜后便各自找个角落,安安静静地吃起来。
四周站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,手里拎着棍棒,面色凶狠地来回踱步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。
几条大狼狗被粗铁链拴着,脖颈紧绷,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,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,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。
我浑身发软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一丝力气也没有,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。
老孙头扭头走进屋里,很快拿了一副碗筷出来,去领了一份饭菜,端到我身边。
他先前已经和分饭的老头交涉了几句。
那老头抬眼冷冷瞥了我一下,松了口:
“行吧,你去屋里拿副碗筷给他。”
不一会儿,老孙头便把饭菜放在我面前,压低声音劝道:
“吃吧,身体要紧。好赖都得咽下去,不然扛不住的。”
我低声道了谢,拿起眼前的窝头,硬得像块坚硬的石头。碗里的菜汤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,呛得人直犯恶心。
从前我和王叔就算吃得简陋,也都是正常的饭菜,从未见过这般东西。
看着眼前难以下咽的食物,我一点食欲都没有。再看周围的人,个个吃得狼吞虎咽,连一点残渣都不剩,老孙头也一样。
分饭的老头见我迟迟不动筷子,眼神瞬间变得不善,却没开口呵斥。只是转身进屋,捧出一大盆骨头,慢悠悠走到狼狗面前。
“孩儿们,开饭了!”
他眉开眼笑地冲着狗群喊,语气里满是宠溺。
我清晰地看见,旁边工人们的眼里,竟露出了几分羡慕。
真是人不如狗呀!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一个人被两个大汉架着朝这边拖来,身后还紧跟着两只恶犬。
看不出那人具体年纪,只知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双腿软软地耷拉着,显然已经被生生打断。
鞋早已不知去向。
他浑身是血,衣服被撕扯得稀烂,一看就是被狗咬的。
老三慢悠悠跟在后面。
他走到人群前,拍了拍手,故意提高音量:
“来来来,大家都过来看看。这位兄弟居然想逃跑,可惜不小心摔断了双腿。唉,你说这是何苦呢?
幸亏我及时拦住了两只大狗,不然大家今天就见不到他了。”
他一脸痛心疾首,眼底却藏不住狡黠与残忍。
被架着的人浑身瑟瑟发抖,嘴里不停哭喊着求饶。
没人敢出声帮忙。
从那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那个人。
老孙头偷偷告诉我,那人第三天就奄奄一息,最后被他们扔进了附近废弃的矿洞里,自生自灭。
我私下问老孙头:“为什么不趁机逃跑?”
老孙头只是无力地摇摇头。
“跑不掉的。之前好几个人试过,下场一个比一个惨。”
这个黑煤窑不光有成群的打手,还养着十几条凶猛的狼狗,甚至手里还有土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