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“枪”字,赵警官突然打断我,语气急促:
“你见过?”
我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?”
刘警官连忙摆了摆手:“小赵,别着急,让他慢慢说。”
我看了他俩一眼,察觉到他们刚才一瞬间的紧张,却想不通缘由,也没再多想。
“后来呢?”小赵追问。
后来,我就一直在这个地狱里熬着。没日没夜地挖煤、背煤,每天只能休息三四个小时。
不知是不是小时候王叔让我经常锻炼的原因,我慢慢适应了这个节奏,没有被累垮,虽然我才15岁。
就连老孙头也很诧异,他可能以为我坚持不了多久。
我也动过逃跑的念头,还偷偷观察过四周的地形——这里到处一片荒凉,几乎没有树木和庄稼,放眼望去全是坑坑洼洼。
矿场四周装了密密麻麻的监控,每晚都有七八个人轮流巡逻。天一黑,狼狗就会被全部放开,四处游荡。
我不敢轻易冒险。
我只能忍。
晚上,几十个人挤在那间破屋里,地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。也许是白天太累,累到连震天的呼噜声、刺耳的磨牙声,还有满屋刺鼻的酸臭味,都感觉不到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熬了多久,只知道刚和一批人熟悉,转眼就有人消失,然后又会有新的人被送进来。
我同情他们,可谁又来同情我?
我已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。
我常常想起王叔,不知道他怎么样了,是不是还活着。
有好几次,我都差点鼓起勇气逃跑。可一想到那些凶狠的狼狗,就忍不住胆怯。
我不怕那些打手,却实在对付不了这些畜生,更没办法收买它们——它们吃得,比人好多了。
期间,我几次听见老三发脾气,嘴里骂骂咧咧,提到了村支书,还有“不知好歹”“弄死他们”之类的狠话。
直到某天,我和老孙头刚背着煤走出矿洞,那处矿洞最深处突然发生了坍塌。听说当时在里面的四五个人,全都被埋在了底下。
没有救援,没有呼喊,连监工都无动于衷。
光头老大赶来简单问了几句,训斥了手下几句,便下令换个方向继续挖煤。
在这个地方,工人的命贱如蝼蚁,没人在乎,没人关心。仿佛他们本就是这世上多余的、被嫌弃的人。
和老孙头熟了之后,我才知道他的遭遇。他不是被抓来的,而是外出打工时,被黑煤窑开出的高薪骗来的。
他家里有生病的老人,孩子还要上学,种地赚不到钱,还欠了一大笔债。听说挖煤挣钱,他就来了。煤窑倒是会给他发一点工资,可少得可怜,连当初承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我问他:“为什么不报警?”
老孙头沉默了很久,一句话也没说。
这天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我本以为能趁机休息一会儿,可我太天真了。雨越下越大,我们依旧要冒着雨,一趟一趟地背煤。
老孙头悄悄提醒我:“小心点,下雨矿洞里容易灌水,很危险。”
怕什么,就来什么。
我和老孙头再次下到矿洞底部时,洞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背。
一个监工在一旁来回踱步,不停呵斥,催促大家抓紧干活。
我们赶紧把背篓装满,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轰隆隆——哗啦啦——的巨响。
“矿塌了!大家快跑!”
老孙头的嘶吼声刚落,一切都晚了。
唯一的出口,瞬间被垮塌的土石死死堵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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