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山脉的最深处，叫灵渊。
这个名字，林风在散修互助会的时候听王老歪提过一次。
当时王老歪喝多了酒，趴在讲台上，迷迷糊糊地说：“灵渊那地方，别去。去了就回不来。”然后就睡着了。
林风现在站在灵渊的入口，终于明白王老歪为什么那么说。
入口是一个巨大的裂谷，像是有人用刀在地面上劈了一刀，把山劈成两半。
裂谷宽约百丈，深不见底，下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风从裂谷里吹上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臭的气味。
那气味里有血的味道，有尸骨的味道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腐烂了很久的味道。
苏棠站在他旁边，往下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“三百年没人进去过，里面得有多少妖兽？”
林风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苏棠说：“三阶的，四阶的，说不定还有五阶的。”
林风说：“嗯。”
苏棠看着他。“你就只会说嗯？”
林风无奈的说：“不管有啥都得进去。不如少说两句，省点力气。”
苏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
她从包袱里掏出那两颗筑基丹，递了一颗给林默。“先突破再进去。沈老说了，炼气五层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林风接过丹药，低头看了看。
筑基丹，市价十万一颗，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。
现在他手里就握着一颗，就算突破了，对那强力妖兽来说，也只是增加了糖的甜度，使其更加可口。
只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！
他把丹药收起来。“先找地方突破。”
两人在裂谷旁边找了一个山洞。
洞口不大，但很深，里面很干燥。
林风把洞口的杂草清理了一下，又在外面撒了一圈驱兽粉，这是从悬赏堂买来的，花了他一千灵石，据说能驱赶三阶以下的妖兽。
苏棠在洞里铺了两张兽皮，盘腿坐下。“我先来。你守着。”她吞下筑基丹，闭上眼睛。
林风坐在洞口，看着外面的裂谷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裂谷里吹上来的风越来越冷。他裹紧了衣服，握紧刀，盯着四周。
苏棠的修炼持续了一整夜。
她周身灵光流转，忽明忽暗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涌。
有好几次，她的身体猛地抽搐，脸色变得惨白，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。
林风坐在旁边，手心全是汗，但他帮不了她。突破这种事，只能靠自己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苏棠忽然睁开眼睛。
那一瞬间，林风感觉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
她的眼睛比以前更亮，身上的气息比以前更强，连坐着的姿势都跟以前不一样，
不是那种随时准备拔刀的战斗姿态，而是一种更从容、更笃定的稳。
“筑基了？”林风问。
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握了握拳，又松开。
“筑基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，但很平静，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林风注意到，她的眼角有一点湿。
他假装没看见。“该我了。”
苏棠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接过他手里的刀。“去吧。我守着。”
林风盘腿坐下，掏出那颗筑基丹，放进嘴里。
丹药入腹的瞬间，他感觉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热流从胃里炸开，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去。他的经脉在那一刻像是被撕裂了一样，疼得他差点叫出声。但他忍住了。
他咬着牙，运转功法，引导那股热流在经脉里走。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灵力越走越快，越走越猛。
他的丹田像是要被撑爆了，那股力量在丹田里横冲直撞，找不到出口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，随时都会炸开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系统的声音，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发出的。
那个声音说：“你还欠三百多万，别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对，他还欠三百多万，不能死。
丹田里的那股力量忽然找到了出口，猛地涌进去。
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，又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。
像是冬天过去，春天来了。像是种子破土而出，长出第一片叶子。
他睁开眼睛。
苏棠坐在洞口，背对着他，正在盯着外面的裂谷。听见他睁眼的声音，她回过头来。
“突破了？”
林风感觉了一下体内的灵力。
比之前强了很多。经脉比以前更宽，灵力在里面的流动更顺畅。
连五感都变得更敏锐了，他能听见远处裂谷里风吹过石缝的声音，能闻见空气中那股腐臭味里夹杂的一丝灵气的味道。
“炼气六层。”他说。
苏棠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走吧，天亮了。”
两人走出山洞，站在裂谷边上。
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过来，照在裂谷的对面，把那些黑色的岩石照得发亮。
裂谷下面还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风从下面吹上来，比昨天晚上更冷了。
苏棠从包袱里掏出一捆绳索，一端系在裂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，另一端扔下去。
绳索很长，但扔下去之后，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，听不见落地的声音。
“我先下。”苏棠说，抓住绳索，翻身下去。
林风跟在后面。
两人沿着绳索往下爬。
裂谷的壁很陡，几乎是垂直的。岩石很湿，长满了青苔，脚踩上去容易打滑。
林风一只手抓着绳索，一只手扶着岩壁，一步一步往下挪。
越往下，越黑。上面的光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亮点，像是夜空里的一颗星星。然后那颗星星也消失了。
苏棠在下面喊了一声：“照明符！”
林风从怀里摸出一张照明符，注入灵力，扔下去。
符纸在黑暗中亮起来，发出惨白的光，照亮了周围几丈的地方。
林风往下看，看见了苏棠，她挂在绳索上，距离他大概三四丈。再往下，还是黑漆漆的，看不见底。
“还有多深？”他喊。
苏棠没回答。她低头看着下面，一动不动。
林风加快速度，下到她旁边，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。
照明符的光照到了裂谷的底部。
那是一片灰色的石滩，石滩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，骨头。
很多骨头。有的很小，像是老鼠或者蛇的；有的很大，比人还大，像是某种巨型妖兽的。还有一些骨头，是人形的。
苏棠的声音很轻。“三百年，得死了多少人？”
林风没说话。他继续往下爬。
又爬了一炷香的时间，终于踩到了实地。石滩很硬，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。林风蹲下去，用手指捻了一点，凑近闻了闻，是骨粉。被风吹日晒、自然风化的骨粉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