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文武瞬间竖起了耳朵，等着看卡马尔的笑话。他们都笃定，这个罪臣之子，要么是滥杀了无辜，要么是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。
卡马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，不卑不亢地开口：“臣杀的，是贫民窟西巷的老妇人扎米拉。她身患肺痨，油尽灯枯，只剩三天寿命，每日被病痛折磨，只求一个体面的解脱。她自愿将性命托付给臣，只求臣将她的骨灰，与边境战死的丈夫、儿子合葬。臣没有滥杀无辜，只是帮她完成了最后的遗愿。”
大殿里瞬间哗然。
谁都没想到，他竟然选了这样一条路。既完成了卡牌的指令，又没有滥杀无辜，甚至守住了自己的底线。
“有意思。”苏丹低笑起来，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旷的大殿传开来，带着几分邪魅的兴致，“二十一个人里，你是第一个，敢在朕的规则里，找这样一条路的。是月桂巷的那位，给你指的路？”
卡马尔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没想到，苏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。他瞬间绷紧了神经，却没有隐瞒，坦然点头：“是。莱拉女士给臣指了方向，但最终的选择，是臣自己做的。”
他做好了迎接苏丹怒火的准备，毕竟人人都知道，莱拉屡次插手他的游戏，是苏丹的眼中钉。
可苏丹却没有发怒，反而笑得更欢了，眼尾的笑意里，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纵容，快得像错觉：“她倒是总爱给朕的棋子，找些旁门左道。不过没关系，游戏有变数，才好玩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内侍捧着一卷圣旨，走到了卡马尔面前。
“卡马尔接旨。”苏丹的声音落下，“念你完成任务有功，心性可嘉，即日起，封你为宫廷侍从官，赐出入王宫之权，领正七品俸禄。”
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。
谁都没想到，苏丹不仅没有责罚他，竟然还给了他官职，甚至是能自由出入王宫的侍从官！这意味着，这个罪臣之子，彻底摆脱了必死的标签，真正在白城站稳了第一只脚。
卡马尔也愣住了，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他顿了顿，深深叩首：“臣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别谢得太早。”苏丹的语气里，带着一丝戏谑的警告，“这只是游戏的开始。接下来的每一张卡，只会比这一张更难。别让朕，太早失望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话锋一转，琥珀色的眼睛里，笑意更深了：“对了，听说你昨日去了王宫药库，寻治箭伤的草药？”
卡马尔浑身一僵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
他昨天从月桂塔出来，确实因为之前赶路时被荆棘划伤了手臂，去药库买过草药，前后不过一刻钟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，苏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。
他瞬间明白，自己的一举一动，从来都没逃出过这位君主的眼睛。
“是。”卡马尔稳住心神，如实回话，“臣手臂有伤，去药库寻了些止血的草药。”
“王宫药库的药材，倒是比外面的好。”苏丹漫不经心地说，指尖捻起一片落在王座上的玫瑰花瓣，轻轻一碾，嫣红的花汁染了他的指尖，“以后有需要，只管去就是。毕竟，你现在是朕的侍从官了。”
“臣，谢陛下。”卡马尔再次叩首，心里却警铃大作。
他总觉得，苏丹这句看似随意的话，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算计。可他来不及细想，苏丹已经挥了挥手，让他退下了。
卡马尔躬身退出大殿，直到走出金穹大殿的宫门，被外面的热风一吹，才发现自己的后背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低头，摸了摸怀里那张已经冷却的黑铁卡牌，又摸了摸腰间那枚代表着侍从官身份的腰牌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活下来了，还拿到了出入王宫的资格。可他也清楚地知道，他已经彻底走进了苏丹的棋局里，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。
而此刻的金穹大殿里，内侍总管正低着头，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座上的苏丹。
“陛下，您真的要留着他？还给他出入王宫的权力？”内侍总管的声音里满是不解，“他和莱拉女士走得太近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苏丹斜倚在王座上，拿起那只镶金的头骨酒杯，抿了一口里面的葡萄酒，琥珀色的眼睛里，满是掌控一切的慵懒，“他越是和莱拉走得近，朕才越能看清，她这次到底想玩什么把戏。”
他看向窗外月桂巷的方向，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：“再说，她选了这么久，终于选了个有点意思的棋子。朕要是太早捏碎了，岂不是扫了她的兴？”
“那……药库那边？”
“盯着就好，别乱动。”苏丹淡淡道，“多一颗有意思的小棋子，这场游戏，才更热闹。”
内侍总管不敢再多言，躬身退到了一旁。
大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，苏丹把玩着手里的头骨酒杯，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，琥珀色的眼睛里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涌。
他当然知道卡马尔去药库做了什么，当然知道药库里那个叫赛琳的小药女，和卡马尔的十年过往。
他甚至早就料到，卡马尔会走莱拉指的这条路，会用这样的方式，完成第一张卡牌。
从卡马尔走进大殿，接过那张黑铁卡的那一刻起，他的每一步，都在苏丹的预料之中。
游戏，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而此刻的月桂塔里，莱拉正坐在窗边，指尖轻轻拂过羊皮卷上卡马尔的命星轨迹。原本黯淡的命星，此刻已经亮了起来，旁边还多了一颗细碎的、不起眼的小星，正慢慢向他靠近。
她盲着的眼睛，对着王宫的方向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、无人能懂的笑意。
“第一关，过了。”她轻声说，指尖轻轻敲了敲羊皮卷上，那道和卡牌纹路一模一样的猩红竖瞳，“接下来，看看你能不能接住，他给你设的第二局。”
夜风卷起塔外的月桂枝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一场无人听见的低语。
白城的天，彻底亮了。可卡马尔知道，笼罩着他的黑暗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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