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不恼,只轻轻拨了下发间银簪,让它转了个方向。金属微凉,触感真实。这个世界再怎么荒唐,至少这一根簪子,是她亲手改过的命。
殿外天色依旧漆黑,连星子都被云遮住了。风穿廊而过,吹得檐角铜铃轻响,一声,又一声。
她站在角落,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皇帝脚边,却又戛然而止。
没有下一步动作,也没有言语。
只是静静地立着,像一颗还没落下的棋。
小太监抱着圣旨匆匆走过宫道,袍角掀起一阵尘土。守夜的侍卫换岗,铁甲碰撞声清脆利落。远处冷宫方向亮起一点灯火,忽明忽暗,像是谁在点灯,又像是谁在灭灯。
姜绾绾眨了眨眼,收回视线。
她知道,明天朝堂会乱成什么样。那些依附贵妃的官员会被一个个拎出来,有的哭,有的求饶,有的当场昏倒。但她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一件事——这场风暴之后,还有没有人敢把她当成好拿捏的郡主。
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
她嘴角翘了翘,很快又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笑的时候。
皇帝仍在案后坐着,手里拿着那份还未批完的奏折,目光落在窗外黑夜中,不知在想什么。
她没打扰,也没请辞,就像一根钉子,牢牢钉在原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烛芯爆了个小火花,啪地一声。
她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直到殿外传来新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节奏稳定。
她抬起眼,看见一名内侍快步走来,在门口躬身禀报:“启禀陛下,冷宫已安置妥当,庶人谢氏……已关入西厢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内侍退下。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姜绾绾轻轻吸了口气,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贵妃身上那股佛香的味道,檀木混着沉水,原本该让人静心,现在闻着却只觉得假。
她忽然想到,贵妃最后一次焚香,是不是就在那间寝宫?是不是就在她听到“传贵妃”三个字的时候?
她没证据,也不需要证据。
事实摆在眼前就够了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,茜红色襦裙沾了点灰,大概是刚才跪拜时蹭的。她懒得拍,就这么穿着。
反正,从今往后,没人敢因为她衣裳脏了就说她失仪。
皇帝这时终于开口:“你还不回去?”
“回去哪儿?”她反问,“父皇这儿还没散场呢。”
皇帝瞥她一眼:“你倒是会赖。”
“不是赖。”她耸肩,“是等着看下一出。”
皇帝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那份奏折合上,放在一边。
姜绾绾重新站直了些,双手搭回腰封,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。
她知道,这一夜还没完。
风刚起,树欲静也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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