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晃。姜绾绾坐在窗边,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,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,像小时候偷藏在袖子里的糖豆。她没急着吃完,只是盯着窗外那轮月亮——又圆又亮,照得院子跟白日似的。
丫鬟端了热水进来,轻声道:“小姐,该洗漱了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她头也没回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台上的银簪——那支从验尸护指套改来的旧物,磨得发亮,冰凉贴手。
丫鬟退下后,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,一道低沉嗓音便在院中响起:“我来了。”
她耳朵一动。
不是通报,不是通传,就一句“我来了”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等。
片刻后,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萧承弈走了进来。月白色锦袍沾着夜露,肩头微湿,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,不张扬,也不卑微,就这么站在门槛外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不是说不见客?”他问。
“我没说不见你。”她咬下最后一口桂花糕,咽下去才开口,“再说了,你是客?咱们可是夫妻,礼法上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他轻笑一声,跨步进屋,顺手关上门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烛芯爆了个小响。
他走到桌前,把匣子放下,没急着打开,只道:“听说你白天拒了礼盒。”
“一堆东西,谁稀罕。”她耸肩,“又是绸缎又是玉佩的,摆出来像灵堂供品。”
“所以我没送那些。”他掀开匣盖,取出一支银簪。
簪身素净,没什么花哨纹路,通体银白,只在簪头雕了圈细密缠枝纹,看着眼熟,却又和她惯用的不同。
她挑眉:“又送这个?你当我是卖簪子的铺子?”
“这不是寻常簪子。”他递过来,“是私物。”
她接过,入手比想象中沉些,质地细腻,触感温润。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忽然用指腹沿着簪身缝隙一滑——这是她多年验尸养成的习惯,摸骨辨器,连根筷子都要试试有没有暗格。
果然,簪头微微松动。
她稍一旋拧,顶端滑脱,露出个小孔,里面嵌着一颗青灰色药丸,圆润不起眼,却带着极淡的苦香。
她抬眼:“这是……解毒丹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专克七种常见宫毒,尤其是那种无色无味、发作缓慢的慢性毒。你查案总碰死人,谁知道哪具尸体嘴里含着毒钉,哪个伤口涂了毒粉。”
她眯眼看他:“你倒清楚我的活法。”
“我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但若有一日你遇险,它能替我挡一次。”
她没说话,低头盯着那颗药丸,又看了看空了的簪管。这设计巧妙,拆装不留痕,戴在头上也不会被人察觉异样。
“太子殿下还挺会贴心。”她嘴角一扬,“以前怎么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?”
“以前没人值得。”他说完,顿了顿,“现在有。”
她嗤笑一声,把药丸重新塞回去,拧好簪头,然后抬手将这支新银簪插进发髻,和原来的那支并排别着。
“行啊,那你这份心意,我收了。”她歪头看向铜镜,“好看吗?”
他望着镜中她映出的脸,烛光下眉眼清亮,唇角带笑,发间双簪交辉,一支旧,一支新,像两个世界的交接。
“很好看。”他说。
“那以后我天天戴着。”她转过身,双手叉腰,“不过丑话说前头,要是这药不管用,回头我找你算账。”
“管用。”他语气笃定,“我亲自试过。”
她一愣:“你拿自己试毒?疯了吧你!”
“不算重。”他淡淡道,“就尝了点皮毛,躺了两天,醒了。”
她瞪着他,想骂他又说不出话。这人表面温吞,实则狠得要命,连自己都敢下手。
“下次别这样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你要出了事,谁给我送这种奇奇怪怪的保命玩意儿?”
他看着她,忽而笑了:“所以你是在担心我?”
“少自作多情!”她立刻挺直腰板,“我是说,你要是死了,朝堂乱起来,我还得费劲收拾烂摊子,麻烦得很。”
他不拆穿她,只道: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静了片刻,烛火摇曳,映得墙上人影靠得很近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说这是私物,那原来那支呢?”
“烧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