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进窗棂，姜绾绾就醒了。眼皮还沉着，手却先动了——摸向枕边那支银簪。昨夜吹灯前她特意摘下来放好，可这会儿指尖一碰，冰凉的金属感让她立刻清醒：簪子不在原处，而在她发间。
她坐起身，抬手一捋，新簪稳稳别在右侧，和旧簪并排，像两把守门的小刀。
“我明明……”她皱眉，回忆昨夜睡前动作。确实放进妆匣了，还压在丝帕底下。难道是梦游？可她从不梦游，现代当法医时连尸检报告都能背下来的人，怎么可能记错这种事？
她翻身下床，趿上绣鞋，几步走到铜镜前。晨光斜照，映出一张略带睡意的脸。杏眼半睁，唇色浅淡，发髻微乱，唯独那两支银簪，一旧一新，在光里泛着冷白的亮。
她伸手去摸新簪，指腹沿着簪身那圈缠枝纹滑过。昨夜萧承弈说这是按经脉刻的，她当时只当是句玩笑。现在细细摩挲，才发现那些凹槽走向并不随意，像是某种路线图，又像暗藏机关的锁扣。
“你到底有几层？”她嘀咕一句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簪尾一按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极细微，若非她耳力好，几乎听不见。簪头微微弹起，露出一个小孔，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从中滑落，飘到她手心里。
姜绾绾愣住。
她低头看纸条，指尖发紧，迅速展开——八个字，墨迹细瘦却清晰：
**先帝遗诏，藏于太庙。**
她猛地抬头，目光直射窗外庭院。阳光已经铺满青石板，树影斑驳，鸟鸣清脆，寻常得不能再寻常。可她心跳快得不像话，像被人突然推到了悬崖边。
“萧承弈！”她吼了一声，声音劈了晨间的宁静。
人没来，茶香先到。
转过回廊，萧承弈正倚在朱漆栏杆上，手里端着个青瓷茶盏，慢悠悠吹气。月白色锦袍熨帖干净，发冠齐整，唇角微扬，一看就是早起良久、心情不错的样子。
“嗯？”他应得轻巧，“叫我干嘛？”
姜绾绾几步冲出去，鞋跟敲得地面咚咚响。她一把将纸条拍在他胸口：“这个！你怎么回事？早知道不说？藏着掖着玩猜谜呢？”
萧承弈低头看了眼纸条，又抬眼瞧她，居然笑了：“夫人火气挺大。”
“你还笑！”她伸手就要揪他衣领，却被他侧身避开，动作利落得像早料到这一招。
“你躲什么！”她追上去，绕过假山，跨过花坛，差点被石阶绊倒。他也不跑远，就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，偶尔回头，眼神带着点戏谑，像逗猫。
“你给我站住！今天你不解释清楚，我就把你昨夜送的破簪子砸了！”
“砸了可惜。”他终于停下，转身面对她，靠在廊柱上，“那簪子我做了七天，试了三十七次才调准机关。”
“所以你是真早知道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他反问。
“遗诏的事！太庙的事！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，等我哪天发现这个？”她逼近一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根本不是临时起意送我保命玩意儿，你是布了个局，就等着我跳进去！”
萧承弈不答，只静静看着她。晨风吹动他袖口银纹，也撩起她鬓边碎发。两人距离不过一步，气息相闻。
“你说话啊！”她急了，抬手戳他肩膀，“哑巴了？还是心虚了？”
“我不说，是怕你涉险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了些，“太庙不是闹市，踏错一步，就是杀身之祸。你查案再厉害，也挡不住禁军围剿。”
“那你就能？”她冷笑，“你就能一个人扛？昨夜还说什么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’，结果转头就给我塞个定时炸弹？这叫保护？这叫算计！”
“一样。”他道，“都是为了你活着。”
她噎住，张了张嘴，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这家伙总这样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的决定，偏偏每句话都戳在理上。
“可你不能替我做选择。”她声音低下来，却更硬，“我要查什么，怎么查，该冒多大险，我自己清楚。你瞒我，就是不信我。”
萧承弈看着她，眸光动了动，似有波澜掠过。片刻后，他抬手，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落叶。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怕失去你。”
这话轻得像风，却重重砸在她心上。
她怔了怔，随即扭头避开视线：“少来这套。你要是真怕，就不会把线索藏在簪子里让我自己找。你明明知道我早晚能发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头，“所以我留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有些事，知道得太早，反而走不远。”他望着远处宫墙，“先帝之死疑云未散，贵妃虽废，余党尚存。此时揭遗诏，只会引来更多杀局。我等的是一个时机——你也得准备好了。”
她盯着他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所以你是觉得我现在准备好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轻描淡写。
“哈！”她抬脚踹他小腿，“你可真敢想！”
他躲得慢了些，挨了一下，也没恼，反而低笑出声：“夫人武力值见长。”
“那是！”她叉腰，“我告诉你，我办案靠的是脑子，不是谁施舍的消息。你今天不给我这纸条，我也迟早能挖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