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之内,佛影静立,香炉冷灰。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屋檐,照在空荡的莲花座缺口上。
那曾藏匿三十年秘密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方格,像一张闭上的嘴。
姜绾绾走在回府的小道上,手一直按在胸前。隔着衣料,能摸到那卷黄绢的轮廓,硬挺、规整、带着一丝陈年桑皮纸特有的脆感。
她没敢展开。
不是怕,是时机未到。
她知道,这东西一旦打开,有些事就再也捂不住了。
比如那个“绾”字。
比如先帝为何要在死前,把遗诏藏进自己年年祭拜的佛像底下。
比如萧承弈刚才那句话——“三十年前他刻下的那个名字”。
三十年前,她还没出生。
可那个名字,已经刻在了玉上。
她脚步一顿,仰头看向渐亮的天空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刺破黑暗,洒在她脸上。
她眯起眼,忽然笑了下。
“老头子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风吹过树梢,哗啦作响。
她继续往前走,走得不急不慢,像是揣着个天大的秘密,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她左手始终没离开胸口。
那卷黄绢,贴着她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
太庙正殿内,萧承弈最后看了一眼那尊佛像,转身离去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一段历史,终于被人掀开了第一页。
而他们,都已站在了门槛之上。
姜绾绾回到郡主府时,天刚蒙蒙亮。丫鬟打着哈欠来开门,见她一身夜露,吓了一跳:“郡主您这是去哪儿了?”
“梦游。”她随口道,径直往寝殿走,“烧水,我要沐浴。还有,把那盒桂花糕端来,饿死了。”
丫鬟不敢多问,连忙去办。
她关上门,背靠门板站了片刻,才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。铜镜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,眼底有点发青,但眼神亮得惊人。
她从怀中取出黄绢,放在桌上。
就这么看着。
没拆,没碰,只是看着。
窗外,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那火漆印上,红得刺眼。
她伸手,指尖轻轻抚过封缄。
然后,收手。
“还不行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得等个好时候。”
她将黄绢重新收进贴身小囊,塞进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,又压上一本《女则》、两匣胭脂、三支旧簪子。
做完这一切,她长舒一口气,倒在床上,闭上眼。
可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“绾”字,细细瘦瘦,古拙有力,像是用针一点点扎进去的。
她翻了个身,抓过枕头压住脸。
“烦死了。”
这时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郡主,水备好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丫鬟端着铜盆进来,放下热巾帕,正要退下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“郡主还有什么吩咐?”
姜绾绾坐起身,指着妆台上那盒桂花糕:“给我拿一块。”
“您早上就吃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她咬了一口,甜香满口,“人生苦短,先甜再说。”
她嚼得腮帮子鼓鼓的,眼睛却望着窗外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空了的妆台上。
那里曾经放着一卷黄绢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但她知道,它就在那儿。
等着她亲手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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