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靴底碾过青石的声音,不快,但稳定,正从东侧偏殿方向靠近。
“不是巡夜。”她嘴唇几乎不动,“他们走直线,这人绕着廊柱走。”
“知道路。”萧承弈迅速将莲花座推回原位,动作轻巧无声,“有人常来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她压低嗓音。
“不动。”他靠墙站定,将她挡在身后,“他若进来,必点香。我们装雕像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,却不敢出声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殿门外。
片刻,门轴轻响,一道黑影投在地面,拉得老长。
那人没进殿,只站在门口,对着佛像深深拜了一拜。然后转身离去,脚步依旧缓慢,仿佛只是寻常祭拜。
等足音彻底消失,姜绾绾才敢喘气:“谁啊这是?半夜跑来磕头?”
“不知道。”萧承弈走出阴影,眉头紧锁,“但能自由进出太庙深夜祭拜的,除了皇帝,只有……太庙令。”
“可太庙令是个七十多的老头,走路颤巍巍的,哪有这步子稳?”
“所以不是他。”萧承弈望向门口,“是另一个人,有权限,有胆子,还知道这里的秘密。”
“而且。”她忽然想到什么,“他知道遗诏在这儿,但没动。说明他要等时机,或者……他在等某个人来取。”
“比如你。”
她打了个寒战:“听着就瘆得慌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他看了眼天色,“快五更了,得走了。”
她点头,摸了摸怀里的黄绢,确认还在。正要迈步,忽又停下。
“怎么?”
她盯着佛像底座,喃喃道:“你说……先帝为啥非得用‘绾’字?就不能刻个‘姜’?或者干脆写‘昭宁郡主’?非得用我名字里的一个字?”
“因为‘姜’太常见。”他淡淡道,“‘昭宁郡主’全国好几个。可‘绾’字——整个大晟朝,叫这个名字的,只有一个。”
她愣住。
“他要找的,不是身份,是这个人。”萧承弈看着她,“从一开始,他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干。
良久,她只吐出一句:“疯了吧。”
“也许。”他轻笑,“可疯子写的诏书,往往最真。”
她不再说话,转身往窗边走。他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,重新翻出正殿后窗。落地时,她踩到一块松砖,发出轻微咯响。
两人同时僵住。
远处守卫提灯走过,靴底敲在石板上,清脆得吓人。
等那光彻底消失,她才敢喘气:“这地方比刑部大牢还吓人。”
“刑部大牢至少有人。”他低声,“这儿,连老鼠都不敢叫。”
她抹了把额角汗,抬头看天。东方已有微光,晨雾浮在宫墙上,像一层薄纱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她没动,只站在墙根下,手按在胸口,感受着那卷黄绢的轮廓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在想。”她咧嘴一笑,“明天早朝,皇帝要是看见我怀里掏出份先帝遗诏,会不会当场晕过去?”
“不会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他会先砍你脑袋,再查是谁造的假。”
“啧,真没幽默感。”她撇嘴,“我还指望他赏我顿早膳呢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他抬脚往前走,“走吧,再磨蹭,早膳都没了。”
她赶紧跟上,嘴里嘀咕:“谁稀罕你带路。”
他不理她,径直前行。她缩了缩脖子,到底没再顶嘴。
两人贴着廊柱阴影疾行,香炉的铜影斜斜横在地上,风吹得轻烟打转。穿过三道宫门,绕过两处值房,终于回到郡主府侧巷。
她翻墙落地,拍拍手:“安全到家。”
他站在墙外,月白色锦袍沾着露水,看着她:“明日早朝,你真要呈上去?”
“不然呢?”她挑眉,“藏床底下当压箱底?”
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“知道。”她咧嘴,“抄家灭族呗。不过——”她眨眨眼,“有你罩着,怕啥?”
他盯着她,半晌,终于摇头:“你真是……无法无天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她冲他挥手,“明儿见,太子殿下。”
她转身要进屋,忽又停下,回头笑道:“对了,下次送礼,别整这么多机关了。累不累啊?”
他站在原地,没答话。
晨光爬上屋檐,照在他脸上。他望着她窗口,直到帘子落下,才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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