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天行坐在人事科柔软的待客沙发上。
手里虽然捏着刚刚办好的三级驾驶员证件，但他的脑子却早就算计开了。
在这年头，司机的含金量，可远远不止每个月那六十二块五的基础工资。
还有那每天一块二的出差补助和半斤全国粮票。
真正让所有人都眼红到发狂的，是司机这个职业得天独厚的“隐形福利”！
在这个物资统购统销的年代，干什么都要票。
但司机常年天南海北地跑，车厢里随便装点什么不要票的“土特产”。
比如东北的红肠、木耳，西北的羊肉、毛皮，甚至是南方的精细白米和水果。
只要拉回四九城，随便找个黑市或者熟人一倒手，那利润就是成倍地翻！
更别提路上偶尔捎个顺风车、帮熟人“出私车”拉点私人建材了。
这些不用上交的“人情外快”，加起来甚至比工资还要高出两三倍！
即便是个刚入行的新手司机，一个月杂七杂八加起来，轻轻松松也能弄到个一百多块钱。
可能后世的人对一百多块钱没什么概念。
这么说吧，在1959年的四九城：
一斤上好的精白面，才一毛八分钱；一斤肥得流油的猪肉，才六毛四分钱。
一斤过冬的大白菜，只要两分钱！
就算是在普通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奢侈品——茅台酒，现在也才卖八块钱一瓶！
而此时四九城普通老百姓的人均月收入，还不到五块钱。
很多一家五六口人的双职工家庭，每个月加起来也就五六十块钱，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
由此可见，易天行这每个月保底大几十、上百块的收入，是何等的滋润！
“再加上我那绝户大伯易中海，每个月九十九块钱的八级工天价工资……”
“只要我稍微露点口风，说要给老易家开枝散叶、多生几个大胖小子。”
“他易中海的钱，不就等于是我的钱？”
“我这妥妥的四九城第一神豪开局啊！”
易天行在心里暗自盘算着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此时，厂长王大山已经跟人事科长孙长明交代完了事情。
王大山转过头，拍了拍易天行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：
“天行啊，入职手续既然办好了，你的驾照档案转过来还得两三天时间。”
“这几天你就不用来车队打卡了，全当是老哥给你批的带薪探亲假！”
“你先在四九城好好安顿下来，买几身合体的新衣服，到处转转。”
“等到下周一，你再正式穿上工装来车队报到，咱们直接接手长途任务！”
易天行立刻站起身，恭敬地点了点头：
“首长放心！我一定尽快安顿好，绝不耽误厂里的生产运输任务！”
王大山满意地笑了笑，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孙长明，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：
“长明，我这会儿还得去部里开个碰头会，就不陪天行去后勤处了。”
“你小子给我机灵点！亲自带天行去后勤处，找李怀德领劳保物资！”
“另外，天行刚转业，在京城还没个落脚的地儿。”
“你盯紧点，让李怀德务必在咱们厂的家属院里，给天行挑一套最宽敞、最朝阳的好房子！”
“要是办砸了，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！”
孙长明吓得一哆嗦，连忙挺直腰板保证：
“厂长您一百个放心！这事儿我一定亲自办得漂漂亮亮的，绝不让易同志受半点委屈！”
王大山这才点点头，风风火火地披上呢子大衣，推门离开了办公室。
一个上万人的部属大厂，厂长每天的事务多如牛毛。
今天能抽出整整一个上午，亲自带着易天行这个转业兵来办入职，已经是破了天荒了。
这足以说明易天行在王大山心里的分量有多重。
王大山一走，孙长明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极其谄媚的笑容。
他主动拿起易天行的帆布挎包，热情地招呼道：
“易老弟，咱们走吧！后勤处不在这栋办公楼，在后面的大仓库那边。”
“路有点滑，您慢点走，我给您带路！”
易天行赶紧把挎包抢了过来，笑着客气了一句：
“孙科长，您这就太见外了。怎么敢劳驾您给我拎包，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孙长明一边在前面引路，一边开始有意无意地套起了近乎。
“哎哟，易老弟，您这可就折煞老哥哥我了。”
“我孙长明在轧钢厂干了快十年的人事，王厂长调来也有几年了。”
“我可是头一回见到，王厂长能对哪个人这么上心！”
“甚至连开碰头会这种大事都推迟了，就为了亲自陪您办手续。”
孙长明搓了搓手，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：
“易老弟，恕老哥我冒昧多嘴问一句。”
“您和咱们王厂长……以前在部队里，怕是交情极深吧？”
易天行两世为人，在职场上摸爬滚打，哪能听不出孙长明这满是试探的弦外之音。
想在轧钢厂这种大染缸里混得开，就得扯虎皮做大旗。
适当地展露一点肌肉和背景，绝对能省去无数的麻烦。
易天行故意放慢了脚步，用一种极其平淡、却又仿佛在回忆生死的沧桑语气说道：
“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。”
“就是当年在西北边境，遇到了一小股越境的带枪土匪。”
“王厂长为了掩护大部队，腿上中了一枪。我当时就在他身边。”
“也没多想，就把他背在身上，一个人端着冲锋枪，在半米深的雪地里突围了二十多里地。”
“两人硬是扛了三天三夜，才等到大部队的救援。”
易天行说到这里，轻轻叹了口气：
“都是过命的战友，厂长他是个念旧情的人罢了。”
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孙长明的心头！
孙长明倒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。
卧槽！
背着中枪的厂长，在雪地里突围二十里地？！
这是什么概念？这特么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救命之恩啊！
怪不得厂长今天看易天行的眼神，简直比看自己亲儿子还要亲！
孙长明此时此刻，心里只剩下一个极其坚定的念头：
一定要把这位叫易天行的活阎王、真大佛给伺候舒服了！
只要抱紧了这根粗腿，以后在轧钢厂，那绝对是横着走！
两人心思各异，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厂区大后方的后勤处仓库。
后勤处的主任，正是后来在四合院剧情里呼风唤雨的李怀德——李副厂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