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是谁？”李长安追问。
“我不知道全部！”王伯阳抱头，声音充满绝望，“最初来找我的，是赵永恩的人，拿着我当年私吞玉珏和火器部件的把柄，逼我协助‘处理’一些手尾。我以为只是灭口。后来，来了个太监，王内侍，带着更上头的命令，要我解读鬼工楼的部分图纸，并计算一些时辰方位。再后来……来了个穿黑袍、戴面具的人，声音非男非女，他带来了这个‘十二辰锁生祭’的残卷，要我补全并实现！我不从，他们就抓了卢三，威胁要杀了他，还要把我当年做的一切，包括调包火箭、害死押运军士的事，全都栽给我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妻儿老小！我……我不得不从啊！”
黑袍面具人……是红莲教追查的那个“地支阁”阁主？李长安心中凛然。
“你说的‘十二辰锁生祭’，到底是什么？目的何在？”
王伯阳深吸几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走到石桌前，翻找出一卷颜色暗黄、边缘残破的古老帛书，小心翼翼地展开一部分。帛书上是极其古老的篆字和诡异的图案，描绘着以十二地支玉珏环绕中心、以特定方式献祭生魂、最终似乎要“置换”或“牵引”某种无形之物的场景。
“按照这残卷的说法，这是一种……窃取天机、逆转生死的禁忌邪术。”王伯阳的声音低如耳语，带着恐惧。
“这就是‘续命’或‘改命’？”李长安想起裴惊鹊的警告。
“恐怕不止！”王伯阳指着帛书图案中心那模糊的、仿佛盘坐的人形，“残卷缺失关键，但结合黑袍人给我的要求和这些年的布置来看，他们想要的，可能不仅仅是给某个人续命。那个‘鼎炉’之所，就在这鬼工楼的最底层，据说能汇聚长安地脉之气。而他们选定的‘终祭’时机……是今科殿试放榜之日！他们要窃取、置换的，很可能是……新科进士的‘文运’、‘官运’，乃至……影响朝堂格局的‘国运’片段！”
殿试放榜！果然与科举有关！但目标竟是虚无缥缈的“文运”、“官运”？这比单纯的续命更加骇人听闻，也更加……难以理解。
“如何能做到？”李长安皱眉。
“我不知道！”王伯阳痛苦摇头，“我只是个匠人，按照他们的要求计算和布置。但黑袍人对‘寅虎箭’极为看重，称之为‘启钥’，必须用在终祭的关键时刻，在‘鼎炉’中点燃，据说能‘贯通阴阳，打开命途’。那支箭……就在下面，真正的工坊里，被重重机关保护着。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李长安果断道。
王伯阳却迟疑了，眼中恐惧再现：“不行……下面机关更多，而且……有‘他们’的人看守。不止是普通的守卫，还有……黑袍人用邪法炮制过的，不人不鬼的东西！我每次下去，都需有令牌，且只能在特定时辰，由他们的人‘陪同’。”
“今天是什么时辰？下次‘陪同’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按他们轮值，下一次是……子时前后。”王伯阳看了看石室角落一个简陋的滴漏，“还有不到两个时辰。”
子时……夜深人静，水门附近守卫也会松懈。但也是对方警惕性可能较高的时候。
“看守有几人？在什么位置？有何特征？”李长安开始详细询问。
王伯阳努力回忆着，断断续续描述了下层工坊的大致布局、几处关键机关的位置，以及通常驻守的两名“看守”的特征：都穿着黑袍，戴着遮住口鼻的面具，行动略显僵硬，力大无穷，不惧寻常刀剑，且似乎对声音和活人气息格外敏感。他们通常驻守在通往最底层“鼎炉”的入口附近。
“你对下面的机关，了解多少？尤其是通往‘寅虎箭’存放处的路径。”
“大部分区域我都走过，有些机关是我参与修复或破解的。”王伯阳指着地上那个模型
李长安仔细研究那个模型，将王伯阳的描述与模型一一对应。模型精密，显示出鬼工楼下层结构复杂，岔路众多，机关遍布。
“子时之前，我们必须下去。”李长安做出决定，“不能等他们的人来。你需要帮我避开或破解你知道的机关。至于那两个看守……”青袍验尸官的手指，轻轻拂过伞柄上那个冰冷的机括。
“你……你要硬闯？”王伯阳骇然。
“是潜入，是破解，也是了结。”李长安目光沉静，“王匠头，你为虎作伥，罪孽深重。但此刻回头，助我捣毁这邪祭巢穴，找到‘寅虎箭’，阻止‘午’时及之后的杀局，或许还能为你的家人徒弟，挣得一线生机。否则，无论邪祭成败，你，还有所有知情人，都会被清洗干净。卢三、宇文灼，包括你，都活不了。”
王伯阳身体剧烈颤抖，脸上血色褪尽。良久，他重重闭上眼睛，又猛地睁开，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。
“好！我帮你！但你要答应我，若事有不谐，至少……想法子保住三儿和宇文师弟！”
“尽力而为。”
滴漏显示，亥时已过，子时将近。
石室内，夜明珠的光依旧惨白。王伯阳因久病和情绪激动，已有些精力不济，靠在石桌上喘息。李长安则已将必要的信息牢记于心，正最后一次检查随身物品，调整呼吸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李长安看向那扇虚掩的木门，“我们下去。”
王伯阳咬咬牙，走到木门旁，在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处按了三下，又逆时针旋转两圈。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，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、更加狭窄陡峭的石阶，深不见底，只有最下方隐约有微弱的光晕。
“跟紧我，每一步都按我说的走。”王伯阳深吸一口气，率先踏下石阶。
李长安紧随其后，手中伞尖斜指前方，青铜罗盘握在另一只手心。磁针微微颤动，指向下方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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