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骨末端,一枚细如牛毛、淬了麻药的乌黑短针,无声激射,正中左侧傀卫持杖的手腕!针体太细,傀卫似乎毫无所觉,但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。
就这滞涩的一瞬,李长安后仰的身体已如弹簧般弹起,第三步,退回“天枢”与“天玑”连线中点!
“咔哒……轰轰……”
青铜大门上的罗盘机关,随着第三步踏下,开始缓缓旋转,发出沉重的、齿轮咬合的巨响。紧闭的青铜门,向内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!
成了!李长安毫不迟疑,侧身闪入门内缝隙。身后,两名傀卫的怒吼和铁杖砸在门上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巨响,被缓缓合拢的青铜门隔绝了大半。
门内,是一条笔直、宽阔、高耸的廊道,正是“千机廊”。廊道两侧墙壁,并非普通石壁,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的金属齿轮、连杆、簧片、滑轨密密麻麻组合而成的、充满机械美感的立体墙壁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这些机括大部分静止,但有一部分在缓慢地、规律地运转,发出连绵不绝的、或轻或重的“咔哒”声和金属摩擦声,汇聚成一种低沉而宏大的背景音。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,隐约倒映着墙壁上机括的轮廓。
空气干燥,带着浓重的机油和金属气味。廊道顶部,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着发出白光的巨大水晶,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,与门外甬道的青白冷光截然不同。
李长安站稳身形,快速扫视四周。暂时没有触发机关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小截炭笔——这应该是王伯阳或其他匠人遗落的——在门内墙壁不起眼的角落,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标记,指向廊道深处。
做完这些,才稍稍松了口气,检查了一下自身。虎口被震裂,渗出血丝,手臂酸麻。伞被击飞,留在了门外。不过主要工具和罗盘还在身上。
定了定神,李长安开始仔细观察廊道。李长安没有立刻沿着痕迹走。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丸,轻轻向前方无痕迹的地面抛去。
铜丸落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嗤嗤嗤——!”
两侧墙壁上,数十根细如牛毛的乌黑钢针,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,覆盖了铜丸落点周围三尺范围,深深钉入对面墙壁和地面,针尾颤动不已。针尖泛着幽蓝,显然淬毒。
好险。李长安暗忖。他小心翼翼地,沿着地面上那些细微的磨损痕迹,一步一顿,缓慢而坚定地向廊道深处走去。每一步都仔细确认,有时需要侧身,有时需要小跳,有时甚至需要倒退半步再前进。
走了约莫二三十丈,前方廊道出现了一个向右的直角弯。拐过弯,眼前景象让李长安呼吸微微一滞。
这里是一个比入口处宽敞数倍的圆形大厅,大厅中央,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、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型立体机括模型。
而在大厅四周,环绕着数间用透明琉璃或细密金属网格隔开的工作间。
这里,才是鬼工楼真正的核心工坊,地支杀局的设计和监控中心!
大厅内空无一人。只有中央那巨型模型运转时发出的、极其轻微的、仿佛天籁般的韵律声响。
李长安的目光,瞬间被模型核心那几块光芒流转的玉珏吸引,尤其是那块完整的“午”字玉珏——此刻正散发着温暖明亮的橙红色光芒,缓缓转动,仿佛一颗微型太阳。裴惊鹊带走的那个是仿品?还是说,这里的是投影或某种能量表征?
不,裴惊鹊手中的是实体。这里的可能是通过某种机关,与实体玉珏产生共鸣的“镜像”或“能量节点”。
李长安没有贸然去触碰模型。他的目光转向那间被黑色帷幕遮挡的工作间。直觉告诉他,那里可能藏着更关键的东西,比如……“寅虎箭”。
他沿着墙壁,小心翼翼地避开大厅中央的模型,向那黑色帷幕靠近。手中青铜罗盘的磁针,此刻剧烈颤动着,直直指向帷幕之后,暗红晶体光芒大盛。
就在距离帷幕还有几步之遥时,帷幕后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仿佛金属物件被碰倒的脆响,以及一声压抑的、痛苦的闷哼。
有人!而且似乎状态不对。
李长安瞬间停步,屏息凝神,侧耳倾听。帷幕后传来粗重而不稳定的喘息,还有细微的、液体滴落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不是黑袍傀卫,傀卫的呼吸不是这样。是工匠?还是……囚犯?
犹豫只在刹那。李长安握紧袖中匕首,另一只手轻轻掀开了黑色帷幕的一角。
帷幕后,是一间不大的密室,没有窗户,只有墙壁上几盏水晶灯提供照明。室内陈设简单,一张石床,一张堆满凌乱图纸和工具的石桌,还有一个锁着的铁柜。而此刻,在石床边的地上,蜷缩着一个穿着脏污白色单衣、披头散发、浑身血迹斑斑的身影。那人背对着入口,身体不住地痉挛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声响。地上,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缓扩大。
似乎是听到动静,地上的人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。
一张布满污血和伤痕、但依稀可辨熟悉轮廓的脸,映入李长安眼帘。
是王伯阳?!
不,不对!王伯阳明明在上面甬道等着!可这张脸……
“师……师父?”地上的人,用几乎听不见的、气若游丝的声音,吐出两个字。眼神涣散,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。
李长安如遭雷击,瞳孔骤缩。
这个人,无论面容、声音,甚至那声“师父”的语调,都与上面的王伯阳,一般无二!
双生?易容?还是……鬼工楼里,有什么东西,复制了一个“王伯阳”?
就在李长安心神剧震的瞬间,身后大厅入口方向,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,再次发出了“轰轰”的、被缓缓推开的巨响。
一个冰冷、嘶哑、非男非女的声音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从门口传来,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:
“看来,有只不安分的小老鼠,溜进了不该进的地方。”
“还遇到了……一点小小的‘惊喜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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