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训第三天,姜蜜中暑了。
上午站军姿的时候,她直挺挺往后倒,幸亏后面的男生眼疾手快捞了一把,不然后脑勺得磕个包。
校医室给她灌了两瓶藿香正气水,让她躺一上午。姜蜜死活不肯,说“下午还有队列比赛我不能缺席”,被校医一句“你站着晕倒了更耽误事儿”怼回去,这才老实躺着。
商序她们中午去看她的时候,姜蜜正躺在床上刷手机,脸还白着,嘴没闲着:“你们知道吗,那个学长的事在学校论坛传疯了!有人说他同时交往四个,不是三个!还有人说他是惯犯,去年就这样!”
秦挽月坐在旁边削苹果,头都不抬:“你还有心思刷这个。”
“我躺着我无聊嘛!”姜蜜接过她递来的苹果,咬了一大口,“商序,你到底怎么知道的?你认识他?”
商序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操场上还在训练的方阵: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猜的。”
姜蜜噎了一下。秦挽月抬眼看了看商序,没说话。
刘念娣站在门边,手里拿着一本数学题册,从进来到现在一页都没翻。她的目光在商序身上停了停,又移开,落在窗外。
商序感觉到那道视线,没回头。
从校医室出来,三个人往操场走。下午的太阳更毒了,水泥地晒得发白,热气从脚底往上蒸。
刘念娣忽然开口:“商序。”
商序侧头看她。
刘念娣低着头,声音很轻:“你昨天晚上……没睡好吧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商序顿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翻身翻了七次。”刘念娣还是没抬头,“我数了。”
秦挽月在旁边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了商序一眼。
商序没说话。
刘念娣继续说:“你睡不着的时候,一直在摸手腕。那个地方有东西。”
商序下意识垂眼看了看腕间的红绳。红绳安静地缠着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我以前也睡不着。”刘念娣说,“那家人不让我晚上开灯,我就躺着数羊,数到天亮。后来我发现,数别人翻身比数羊有用。”
秦挽月忽然问:“那家人?”
刘念娣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:“就是我爸妈。”
秦挽月看她一眼,没再问。
三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。
快到操场的时候,刘念娣忽然又说:“商序,你那个红绳……是在哪儿买的?”
商序看着她。
刘念娣的眼神落在她手腕上,又很快移开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不是买的。”商序说,“从小带着的。”
刘念娣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
但商序注意到,她的耳朵红了一下。
——
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,姜蜜从校医室溜出来了,非拉着全宿舍去食堂吃晚饭,说是“躺了一天饿死了”。
四个人坐在食堂角落。姜蜜埋头扒饭,秦挽月优雅地挑着菜里的姜丝,刘念娣吃得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商序吃了两口,放下筷子。
姜蜜抬头:“你怎么不吃了?”
“饱了。”
“你才吃了几口!”姜蜜看看她的盘子,“你是不是不舒服?要不要也去校医室?”
商序摇摇头。
她不是不舒服。是腕间的红绳又烫了。
从下午开始就一阵一阵的,不严重,但一直在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叫她,一下一下的。
她抬头看向食堂窗外。天已经暗下来了,操场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在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
“商序?”姜蜜凑过来,“你看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姜蜜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,什么都没看见,又缩回去吃饭了。
刘念娣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然后又低下头,继续吃她的饭。
吃完饭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
姜蜜说要去小卖部买零食,秦挽月被她拉着当苦力。商序说先回宿舍,刘念娣也说先回去。
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刘念娣走在前面半步,商序在后面。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,刘念娣忽然停下脚步。
商序也跟着停下来。
刘念娣转过身,看着她。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她脸上落下一半阴影。
“商序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商序等着。
刘念娣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她垂着眼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过了好几秒,她才开口:
“你今天看那个学长的时候,还有……昨天看我的时候,你的眼睛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