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序没说话。
刘念娣继续说：“平时你看人，是平的。但那时候，你看人的时候，眼睛会往上抬一点点，像……像在看什么东西。在那个人的头顶上面。”
商序心里微微一动。
刘念娣抬起头，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很黑，很安静，里面倒映着路灯的光。
“你能看见，对不对？”她问。
商序看着她。
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很久。
久到有别的学生从旁边经过，奇怪地看了她们两眼。
商序开口：“你为什么这么问。”
刘念娣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：
“因为我也能。”
商序愣住了。
刘念娣没有抬头。她站在原地，瘦削的肩膀微微绷紧，像是在等一个判决。
商序看着她头顶的气——那层灰白色的雾还在，但雾的缝隙里，那抹金色似乎比前两天更亮了一点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商序问。
刘念娣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个学长身上，有很多线。黑的。连向不同的方向。姜蜜身上也有一根，往他那边去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商序：“昨天你看他的时候，那些线突然跳了一下。然后你说了那句话，那些线就断了。”
商序没说话。
刘念娣又低下头：“我以前也能看见一些东西。但那家人说我是怪物，说我会带来灾祸。打我，让我不许看，不许说。后来我就学会了假装看不见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：“时间长了，就真的看不见了。我以为我好了。”
“但是今天，”她顿了顿，“看你的时候，我又看见了一点。”
商序看着她。
刘念娣的眼眶有点红，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商序，”她问，“我是怪物吗？”
商序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：“不是。”
刘念娣抬头看她。
商序的语气很淡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能看见的人，我上辈子见过很多。你不是怪物。你只是……还没学会怎么用。”
刘念娣怔怔地看着她。
商序转身往宿舍楼走：“走了，姜蜜她们该回来了。”
刘念娣站在原地愣了两秒，然后快步跟上去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商序忽然停下脚步。
刘念娣差点撞上她。
商序侧过头，看着她。昏暗的楼道里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刘念娣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刘念娣看着她。
商序说：“你想学吗？”
刘念娣愣住了。
商序没等她回答，转身上楼了。
刘念娣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瘦，指节分明，因为常年干活，掌心有薄薄的茧。
她攥紧了那只手。
然后她抬起脚，一级一级，往上走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姜蜜和秦挽月回来的时候，发现宿舍气氛有点奇怪。
商序躺在床上看书，刘念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面前摊着数学题册，但一页都没翻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但空气里像是有东西，说不清道不明。
姜蜜凑到秦挽月耳边小声说：“她们俩怎么了？”
秦挽月看了她们一眼，淡淡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姜蜜想了想，忽然瞪大眼睛：“不会吵架了吧？她们俩今天一起回来的啊！”
秦挽月懒得理她，去洗漱了。
姜蜜又看了两人几眼，实在看不出什么，只好也去洗漱了。
灯熄了之后，宿舍安静下来。
商序躺在床上，摸着手腕上的红绳。红绳已经不烫了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黑暗里，刘念娣的声音忽然响起，很轻：
“商序，我想学。”
商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。
她没说话，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进301宿舍，在地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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