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，指尖微微发烫，那是内力消耗后的余感，体内那缕细流般的内力缓缓流转，渐渐平复。
经此一试，她对自身的武功更有把握，心中愈发笃定。
空有天下武学见识的日子一去不返，从前的她，坐拥琅嬛玉洞的万千武学典籍，却无半分内力支撑，如同坐拥万贯宝库却无钥匙，只能纸上谈兵，为他人做嫁衣。
而如今，任督二脉贯通，内力初生，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武学招式，终于能化为实战，让她拥有了自保之力，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。
“前些日子突然想学武就学了。粗浅功夫正好对付些许毛贼，不足挂齿。”王语嫣轻声道，语气平淡，没有半分骄傲。
她翻身上马，动作利落，没有半分拖沓，一身月白长裙在风里扬起，更显身姿挺拔。
阿朱阿碧这才回过神来，连忙跟上，翻身上马。
看向王语嫣的目光中，除了往日的亲近，更添了几分敬畏。
她们终于隐隐察觉到，姑娘变了，不是心境的转变，而是脱胎换骨，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三骑再次启程，一路向北。
官道两旁的风景渐渐变化，江南的水乡泽国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中原广袤的平原，麦田成片，村落错落，江湖气息也愈发浓厚。
沿途不时能看到腰佩兵刃的江湖客，或是三五成群，或是独自赶路，口中谈论着江湖趣事、门派纷争。
然后，她们听到了少林寺将举办武林大会的消息。
王语嫣改变了主意，不去西京了，改去汴梁。
行至午后，日头渐盛，三人寻了一处路边茶寮歇脚。茶寮简陋，几张木桌木凳，摆着粗瓷茶具，往来皆是赶路的行人与江湖客。
阿朱去给马匹喂水添料，阿碧则乖巧地守在王语嫣身边，为她斟上一杯凉茶。
茶寮内的目光，几乎都落在了王语嫣身上。方才渡口一战，已有不少江湖人看在眼里，一路尾随至此，皆是想一睹这位江南绝色高手的真容，更想打探她的来历。
只是碍于她方才展露的身手，无人敢上前贸然搭话，只能远远观望，低声议论。
王语嫣对此恍若未觉，只是静静坐在木凳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脑海中不断梳理着体内的内力运转。
她按照琅嬛玉洞中记载的基础内功心法，缓缓引导内力在经脉中流转，任督二脉畅通无阻，内力虽微薄，却循环不息，每一次运转，都让内力变得更为凝练几分。
她心中清楚，自己如今的内力，不过是初入江湖的水准，远不及江湖上的一流高手。可她胜在通晓天下武学，任何招式的破绽都逃不过她的眼睛，即便内力不足，也能以巧取胜，以识破敌。
这是她独有的优势，也是天下无人能及的本事。
不多时，阿朱喂完马匹回来，神色略显凝重，低声对王语嫣道：“姑娘，方才我听茶寮里的人说，夫人在江南各处渡口都布了眼线，怕是用不了多久，就会有曼陀山庄的人追上来。咱们不宜在此久留，还是尽早赶路为好。”
王语嫣微微颔首，放下手中茶杯，站起身道：“既如此，即刻出发，争取日落前赶到下一处城镇落脚。”
三人付了茶钱，再次上马，沿着官道疾驰而去。
马蹄踏在官道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打破了中原午后的宁静。
王语嫣策马在前，风拂起她的长发与裙角，清丽的容颜在阳光下愈发动人，眼底的坚定却愈发清晰。
江南的柔柳烟光早已被抛在身后，自京口渡江北上，一路过淮泗、趋陈留，官道愈见宽阔，行旅愈见繁杂，王语嫣、阿朱、阿碧三人轻骑简从，不事张扬，沿大路直奔汴梁而来。
按中原地理，江南往嵩山少林，本就取道京畿腹地，无须绕道洛阳，三人一路快马轻鞭，不过旬日，已遥遥望见汴梁城外巍峨的雉堞。
暮春时节，暖风拂面，杨花如雪，漫天飞舞。
汴梁作为大宋都城，人物殷阜，车马骈阗，九省通衢，万商云集，自晨至昏，城门之下人流如织，挑担推车、骑马乘轿、士子商贾、僧道百工，往来不绝，一派盛世繁华之象。
只是如今这繁华之下，却隐隐透着一股异样的紧绷。
沿街而过的行人之中，佩刀悬剑的江湖武人竟比平日多出数倍，一个个步履矫健，神色匆匆，腰间兵刃虽多以布囊包裹，却掩不住那一股英武剽悍之气。
阿朱勒住马缰，抬眼望了望高耸的城门，轻声向王语嫣道：“姑娘，你瞧这城里，到处都是练武之人，想来江湖上那桩大事，已是传得人人皆知了。”
阿碧坐在身侧，一双妙目四下打量，声音柔柔软软：“是啊，以前也曾来过一次汴梁，不见这么多江湖好汉。姑娘，咱们进城之后，先寻一处安静的小客栈落脚，再慢慢打听公子的消息，好不好？”
她说的“公子”，自然是慕容复。
自慕容复复国之心愈炽、行踪愈诡之后，阿朱与阿碧二人日夜悬心，此番北来，心中唯一念头，便是早日寻到自家公子。
在她二人眼中，王语嫣答应与她们同行，自然也是为了慕容复。
自小一同长大，语嫣姑娘心中如何惦念公子，她们比谁都清楚。
王语嫣微微颔首，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，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她没有辩解。
阿朱阿碧说得没错，她的确牵挂表哥。
那是自幼便刻在心底的人，是曾经满眼都是、甘愿为他背诵天下武学图谱、随他天涯海角奔走的人。
可不知从何时起，她心中那一片澄澈无二的心意，竟悄悄多了另一重更深的牵挂。
那个人不仅比慕容复更惊才绝艳，而且在她最狼狈、最无助、最不被人放在心上的时候，救了她。
虽然她因此失去了清白之身。
但现在，她已经不恨他了。
那个人，便是卫惊尘。
自江南一别，卫惊尘便如泥牛入海，音讯全无。
王语嫣表面不动声色，内心却早已百转千回。
她知晓江湖风波险恶，更知晓此刻中原武林暗流汹涌，西夏一品堂高手纵横边境，契丹武士屡屡南下窥探，西夏国又为银川公主李清露大张旗鼓举办驸马招亲，明为择婿，实则暗中招揽天下亡命高手，意图勾结江湖异士，扰乱大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