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卫国把三件东西往柜台上一字摆开,小伙计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件青花釉里红的天球瓶上。
只一眼,他眼皮子就跳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收回目光,像是方才不过是随意一扫,转而伸手拿起了旁边那件灰扑扑的小瓷枕,翻来覆去地端详起来,嘴里啧啧有声:
“哟,这瓷枕有点儿意思。您瞧这釉面,光滑得跟缎子似的,摸着都泛润,有点玉化的感觉了。老物件,绝对是老物件!我瞧着,怎么着也得是清早期的。您看这底下的题词,虽然不是大家手笔,但这行书写得飘逸洒脱,有股子文人气。这件瓷枕,在民窑里头,绝对算得上精品了!”
小伙计把这瓷枕夸得天花乱坠,贾卫国听得眉开眼笑,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:
“哈哈哈!小伙子,有眼力!断代断得准,看来是真有几把刷子。”
“大爷,不瞒您说,我跟我师父在这琉璃厂混了少说也有十年了,过手的珍品多了去了。您这件东西是真不错——对了,大爷,这瓷枕您出吗?”
“出啊!”贾卫国把茶碗往桌上一搁,“我既然带来了,那肯定是要卖的。小兄弟,你能给到什么价?”
他现在最惦记的就是价钱,这关系到他往后能不能靠这门手艺吃饭。
小伙计闻言,又把这瓷枕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几遍,沉吟了片刻,这才开口:
“什么价?大爷,我说话直,您别不爱听。您这件虽然是民窑里的精品,可说到底还是民窑,不算稀罕。我能给您出到二十块。不信您满琉璃厂打听去,但凡有哪家比我这价高,您回来啐我!”
“二十块?”贾卫国眉头一皱,连连摆手,“少了少了!”
他看不上这点小钱,可这话一出口,也露了底——他是真不懂行。
其实在眼下这个年代,二十块买个民窑瓷枕,已经是顶了天的价了。正常情况下,能有人给到十块,都该偷着乐了。
小伙计心里门儿清,他压根没看上这瓷枕,他看上的是那件青花釉里红的天球瓶。
他使的这招,叫“声东击西”,是古玩行里蒙外行人的老套路——越是看中的东西,越要往死了贬;反而挑一件不起眼的,往高了夸,给个大价钱。这样一来,货主一高兴,防备心就松了,到时候再想办法把真正的好东西低价“绕”过来,甚至白送都行。
小伙计见贾卫国嫌价低,心里反而一喜——越外行越好糊弄!他立马接上话茬:
“大爷,今儿您拿来的这三样,数这件瓷枕最出彩。我看您老也不容易,大老远抱来这三件家伙,肯定累得不轻。这样,我再给您加一口,瓷枕我给您三十!”
“三十?”贾卫国眼睛一亮,“成!这个价行,哈哈!”
小伙计见他喜笑颜开,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,心里更有底了,连忙趁热打铁:
“大爷,您先别忙着答应。我刚才也说了,您这三样里头,就数这件瓷枕最好,我也给您出了个大价钱。所以那两件不怎么样的,您得白绕给我,算是搭头。”
“三十块买瓷枕,另外两样白送?”贾卫国愣住了,脸上的笑凝固了。
他心里顿时明白了——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,他现在门儿清。
“对,白送。要么这样,我再给您加五块辛苦费,一共三十五,那两件算饶的。大爷,我可真不蒙您,您就出去打听打听,像您拿来的这种民窑瓶子,街面上多了去了,搁那儿都没人要!”
“多了去了?我这可是前清的物件……”
“前清的民窑也不稀罕啊!”小伙计一摆手,“您要是不愿意卖,那您就再往别处逛逛,看看谁能给您出更高的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