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在颤抖。
不是波浪起伏的那种颤抖，是整个大海在往下陷，方圆千米的海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往下按。神谷空远站在“飞鱼号”船头，手按在刀柄上，人皮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前方海域——那里的海水正在形成巨大的漩涡，漩涡中心深不见底，漆黑得像通往地狱的入口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，天空裂开一道白光。
不是闪电，是水。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水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，冲破云层，直插天际。那不是普通的海流，那是被地底火山挤压了数百年的高压水流，裹挟着鱼群、珊瑚、沉船残骸，以每秒上百米的速度向上喷发。空气被撕裂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，海水倒灌形成的狂风把“飞鱼号”的帆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抓紧！”达斯琪大喊，双手死死抓住船舷。鬼面人半兽化的爪子扣进甲板，布琳脸色发白地抱住桅杆。韦柏——山迪亚战士在加雅岛加入的新成员——用脚上的滑鞋吸住甲板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冲天水柱，瞳孔里倒映着祖先描绘了四百年的景象。
“就是它……”韦柏喃喃，“冲天海流……通往天空的阶梯……”
神谷空远没说话。他在计算角度。
冲天海流的直径大约一百二十米，飞鱼号船体长三十米，宽度八米。要精确驶入海流中心，偏离超过十米就会被甩出去摔得粉身碎骨。风速每秒四十米，风向西北偏西，海流喷发角度七十八度……他大脑飞速运转，武神躯带来的超强计算力在零点三秒内得出结果。
“左满舵。”神谷空远说，“角度修正三度，全速前进。”
“是！”达斯琪冲向船舵，双手青筋暴起地转动舵轮。飞鱼号的船头微微偏转，对准冲天海流的中心。船速在狂风中不断提升，帆被吹得几乎要裂开，船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距离海流还有三百米。
两百米。
一百米。
海水倒灌形成的吸力开始拉扯船体，飞鱼号像一片叶子被拖向深渊。甲板上的木桶滚向船尾，绳索崩断。布琳尖叫着抓紧桅杆，整个人几乎要被吹飞。
“教官！”鬼面人吼道，“吸力太强了，我们会被卷进漩涡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神谷空远右脚在甲板上一踏。
淡金色的气以他为中心炸开，形成一道半径十米的圆形领域。那是武神领域的雏形，虽然只恢复到38%的武神躯支撑不了多久，但足够了。领域展开的瞬间，船的摇晃骤然停止，狂风被隔绝在外，吸力减弱了三成。
五十米。
神谷空远能看见水柱里翻涌的鱼群，能听见水流撕裂空气的尖啸。温度在下降，水汽凝结成冰晶拍在脸上。他右手握住了背后军刀的刀柄，左手五指张开按在甲板上。
“系统，战意值。”
【战意值：37/210】
“开‘战意燃烧’，持续十秒。”
【指令确认。消耗战意值20点。战意燃烧启动，倒计时10、9、8……】
炽热的力量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。神谷空远眼中闪过淡金色的光，武神躯的修复进度在剧痛中向上跳动了一个百分点——39%。足够了。
“全员抓紧——”他低吼。
飞鱼号冲进冲天海流。
世界颠倒。
不是船在水里，是水托着船向上飞。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，甲板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。视线里只剩下白色的水幕和向上疾冲的模糊光影。重力消失了，不，是重力在变化——先是向下拉扯，然后变成向上推，接着是混乱的旋转。布琳在尖叫，但声音被水流吞没。
神谷空远死死抓住船舷，双脚像钉在甲板上。他看见一条三米长的剑鱼从水柱边缘掠过，被水流撕成碎片。看见半艘沉船的残骸翻滚着撞过来，他拔刀。
刀光一闪。
没有声音，因为声音传不出来。但残骸从中间裂开，擦着船身两侧飞过。神谷空远收刀，转头看向其他人——达斯琪咬着牙转动舵轮，鬼面人用爪子固定住布琳，韦柏跪在甲板上，双手合十在祈祷什么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在水柱的边缘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。
不是鱼。体型比飞鱼号还大，轮廓模糊，但能看见狰狞的骨刺和血红的眼睛。那东西顺着冲天海流向上游，像在捕食被卷上来的海洋生物。它注意到了飞鱼号，巨大的头颅转过来，张开了嘴。
满嘴獠牙，每颗都有一米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