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江辰那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语气的话语,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激起千层暗涌,却又诡异地被某种力量压制着,无法形成惊涛骇浪。
所有人,无论是江家长老、普通子弟,还是城主府的随从、围观的外人,都被这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勒索……不,是“合情合理合法”的索赔,给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们见过嚣张的,见过霸道的,也见过不要脸的。
但像江辰这样,前一刻还像个被欺辱的苦主,下一刻就化身索命阎罗,把“赔偿精神损失费”、“折算裙子钱”、“自断一指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、清新脱俗的,绝对是生平仅见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了,这是要把赵天和林清雪的脸皮,连同他们身上的油水,一起刮下来!
“你……你做梦!”赵天捂着剧痛的左肋,在随从搀扶下勉强站稳,脸色因为失血和愤怒而惨白,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,“让本少道歉?赔钱?还要我的人自断手指?江辰!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!今日之辱,本少记下了!不将你抽魂炼魄,我赵天誓不为人!”
他嘶吼着,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,完全失去了少城主的风度。
“看来赵大少是选择后者了。”江辰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,甚至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遗憾表情,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
他不再看赵天,而是转向高台上的几位长老,语气变得“诚恳”而“无奈”:“诸位长老,你们也看到了。非是弟子咄咄逼人,实是赵少城主毫无悔过之心,毫无赔偿诚意,更对我江家毫无敬畏。弟子人微言轻,无法与少城主抗衡,只能将此事公之于众,请青云城的父老乡亲评评理。也让大家都看看,城主府的少城主,是何等的蛮横霸道,欺压良善,事后还想抵赖。我江家……唉……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,后面的话没再说,但那未尽之意,比说出来更狠。
这是在逼宫!而且是站在道德和舆论的至高点上逼宫!
几位长老脸都绿了。江辰这话,简直是把江家架在火上烤,还顺便浇了一桶油。如果今天他们不表态,任由江辰将事情闹大,传扬出去,那江家在青云城就彻底成了笑话。连自家子弟被外人差点当众打死,事后讨要说法都被无视,以后谁还敢依附江家?家族内部人心也会彻底散了。
可表态支持江辰?那就意味着要和城主府,至少是和赵天代表的少城主一系彻底撕破脸!赵天再怎么样,也是城主唯一的儿子!
一时间,几位长老陷入了两难,互相以眼神快速交流,额头都渗出了细汗。
“江辰!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,挑拨离间!”一位与城主府关系较近的长老厉声喝道,试图稳住局面,“此事是非曲直,自有公论!但你重伤少城主,又口出狂言,勒索威胁,同样罪责难逃!依我看,先将你拿下,交由家主和城主共同发落!”
他想快刀斩乱麻,先把江辰控制住,再慢慢“料理”。
“哦?拿下我?”江辰笑了,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这位长老,你是要以‘重伤少城主、勒索威胁’的罪名拿下我?证据呢?谁看见我重伤他了?他自己气晕的。谁听见我勒索了?我只是在索要合理的赔偿。还是说,长老你收了城主府什么好处,要帮着外人,欺压我江家自己人?”
“你!血口喷人!”那长老大怒,气得胡子乱颤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大家心里有数。”江辰环视一周,声音提高,“今日,我江辰把话放在这里!我江家儿郎,不惹事,但绝不怕事!今日赵天若不给我一个交代,我必将他所作所为,刻成玉简,复制千份,散遍青云城大街小巷!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看,城主府的少城主,是个什么德行!也让其他家族的人都看看,我江家,是不是软弱可欺!”
刻成玉简,散遍全城!
这招太毒了!一旦真的这么做了,赵天在青云城就彻底臭了,城主府也会颜面扫地!而江家,如果这时候还不出头,那也就别想在青云城混了。
“竖子敢尔!”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,强大的气息压迫而来,那是超越了炼体境的威压!
江辰身体微微一沉,但脸上毫无惧色,反而挺直了腰杆,暗中运转刚刚学会的【基础敛息术】,让自己的气息显得更加微弱和摇摇欲坠,仿佛在强者的威压下苦苦支撑,却倔强地不肯低头。
这模样,更显得悲壮和委屈。
“江烈长老!你要做什么?!”先前那位白发长老猛地低喝一声,挥手打散了部分威压,脸色阴沉地看向拍案而起的长老,“还嫌不够乱吗?!”
他算是看明白了,今天这事,江辰是铁了心要闹大,而且站在了绝对的“理”上。江家若是强行镇压江辰,必然大失人心,甚至可能引发内乱。而如果支持江辰……虽然会得罪城主府,但至少能保住家族颜面,凝聚底层人心。两害相权……
白发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他看向江辰,沉声道:“江辰,你确定,只要赵天公开道歉,并做出赔偿,此事便就此了结?你不再追究?”
这话一出,等于是变相认可了江辰的要求,将压力全部推给了赵天。
赵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家的长老们。他们竟然……真的要站在那个废物一边?!
“不错。”江辰点头,语气斩钉截铁,“只要他照做,今日之事,我江辰可以当没发生过。当然,若是日后他再来惹我,那便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“好!”白发长老点点头,不再犹豫,目光如电,看向赵天,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隐隐锁定了他,“赵贤侄,今日之事,孰是孰非,大家有目共睹。你身为少城主,更应明辨是非,敢作敢当。江辰的要求虽然……直接了些,但于情于理,并不过分。依老夫之见,你还是照做吧。免得闹到不可收拾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其中的威胁意味,谁都听得出来。这是在以江家的名义,逼赵天低头服软!
赵天浑身颤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直流。他死死咬着牙,嘴唇都被咬破,满口腥甜。他从小到大,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!被一个废物当众打伤,还要被逼着道歉赔钱?!
他不甘心!一万个不甘心!
可形势比人强。江家长老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。他身边的护卫虽然有几个好手,但绝对不是江家这些老家伙的对手。而且,江辰那诡异的手段,也让他心底发寒。如果真的被刻成玉简散播出去……他父亲,青云城城主,绝对不会饶了他!
“天哥……”林清雪也意识到了局面的严峻,她脸色惨白,轻轻拉了拉赵天的衣袖,眼中满是哀求。她更怕!怕自己的名声真的毁于一旦!
赵天看着林清雪哀求的眼神,又感受到江家长老那不容置疑的威压,再看看周围那些原本敬畏,此刻却带着各种复杂目光看着他的围观者……
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感,淹没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