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系统提示:欢迎进入《魂域》,祝您游戏愉快。】
眼前的眩晕刚散,落风峡谷裹着腐臭味的冷风就灌进了领口,林天攥着系统发的那把破砍刀,指节捏得发白。
昨晚在出租屋的硬椅子上熬了半宿,窗外的雨停了又下,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样东西:一张医院催缴医药费的单子,还有昨天那个妈妈消散前,轻得像风似的那句“谢谢你”。天快亮才眯了一个多小时,腰还是酸的——那是跑了三年外卖落下的老毛病,久坐久站都犯。
一边是躺在病床上的爹,熬白了头的妈,一边是困在怪物壳子里,天天挨刀的同类。退一步家就塌了,进一步良心就烂了,他卡在中间,连口顺气的都喘不上。
刚在集合点站稳,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一巴掌,打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“你小子还知道来?”老黑的大嗓门震得他耳朵嗡嗡响,这货嘴里叼着根系统商城买的烟,烟屁股都快烧到嘴了,三角眼斜睨着他,满脸不耐烦,“昨天撂挑子就跑,要不是托你进来的兄弟跟我熟,我早把你踢出去滚蛋了,有的是人想顶这个坑。”
林天赶紧低下头,挤出个赔笑的样子,跟以前送外卖迟到了,给客户赔不是的时候一模一样:“对不住黑哥,昨天真的撑不住了,今天肯定好好干,把昨天落下的量全补上。”
“补不上就等着扣工资!”老黑啐了一口烟蒂,转身一脚踹在旁边蹲地上摸鱼的瘦猴屁股上,“都他妈起来动了!今天啃西坡那片刷新点,怪密刷得快,都给我打起精神,争取今天每人保底五百魂币!”
周围几个一起打金的兄弟纷纷应和,拎着武器骂骂咧咧地起身,嘴里唠的全是过日子的糟心事。
“黑哥,今天刷够了我得提两百,我闺女奶粉罐都见底了,再不买媳妇要掀桌子了。”
“你那算个屁,我房贷明天就扣了,今天就算肝到天亮,也得把窟窿填上。”
“妈的,要不是之前那个厂子拖了三个月工资不发,谁来这鬼地方遭罪?天天砍怪砍得我右手都快抬不起来了,跟以前在工地扛水泥似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在哪都是给人搬砖,无非是换个地方受气。”
他们插科打诨地往前走,话糙,可全是底层人讨生活的真心话,跟林天以前跑外卖,中午在站点跟兄弟们蹲在路边啃盒饭时唠的,一模一样。
林天跟在队伍最后面,脚步沉得像灌了铅。他太懂这种滋味了,要不是爹在工地塌方瘫了床,医药费像座大山似的压下来,房租催缴的短信一条接一条,他也不会辞了外卖的工作,托人挤破头进这个打金队,天天泡在这个吃人的游戏里。
可就是这些跟他一样,为了几两碎银拼尽全力的普通人,手里挥出去的每一刀,都在把另一些同样苦命的灵魂,砍得魂飞魄散。
西坡的刷新点转眼就到了。
黑压压的腐尸鬼闻到活人的气,瞬间嘶吼着冲了过来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系统硬塞进去的凶性。
“干!”老黑喊了一嗓子,手里的开山刀率先劈出去,一刀就把最前面的腐尸鬼砍得倒飞出去,黑血溅了一地。
其他队友瞬间就冲上去了,刀光、火球、冰箭混在一起,喊杀声、怪物的惨叫声撞在岩壁上,又弹回来,吵得林天脑壳突突疼。
在别人眼里,这些是呲牙咧嘴的怪物,是能换钱的魂币、经验和装备。
可在林天眼里,全是一个个缩在腥臭躯壳里,抖得不成样子的灵魂。有高空作业摔下来的农民工,有熬夜加班猝死的年轻小伙,有出车祸没了的货车司机,还有跟他妈妈差不多大的阿姨。他们被系统的黑锁链绑着,逼着往前冲,挨一刀,灵魂就跟着蜷缩一下,疼得直抽气,死了,没几分钟又会在刷新点被拉起来,接着挨刀,永无止境。
林天站在队伍最后面,手里的砍刀举了三次,每次到了半空,胳膊就像焊死了似的,再也落不下去。
眼前全是昨天那个妈妈抱着孩子放风筝的碎片,全是她最后那句“浩浩,妈妈对不起你”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早上出门前啃的那两口凉馒头,直往上涌。
这刀拿在手里,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,烫得慌。
“林天!你他妈站那罚站呢?!”老黑的怒吼穿透了混乱,他回头瞪着林天,眼珠子都红了,“老子花钱雇你来打金的,不是让你来当电线杆子的!不想干就滚!”
旁边的瘦猴赶紧打圆场,一边搓火球一边喊:“天哥,你咋回事啊?昨天不舒服还没缓过来?再不砍,魂币全被这帮卷王抢光了,到时候黑哥扣你工资,你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林天咬了咬牙,把喉咙里的堵得慌咽下去,赶紧扯了个借口:“对不住黑哥,我手有点麻,缓一下,马上就来。”
嘴上说着,脚步却往后退了两步,躲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,后背往冰凉的岩壁上一靠,才发现冷汗已经把里面的衣服打湿了。
他蹲下来,下意识把裤脚往上挽了两圈——这是以前下雨天跑外卖,怕泥水溅湿裤脚落下的习惯。
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,吵得他脑壳更疼了。
一个说:砍吧,不砍就没钱,你爹的药怎么办?你妈天天去给人洗盘子,手都泡烂了,你就忍心?装什么好人?
另一个说:砍下去,你跟那些欠薪跑路、逼死你爹的黑心工头有什么区别?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,他们已经够苦了,你还要再给他们一刀?
越想越堵,胸口像塞了个没嚼开的冷馒头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,憋得他眼眶都发热。
就在他快要被这两难熬垮的时候,混乱的战场边缘,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“妈的,还跑!残血了还能溜这么快?看老子不把你劈碎了!”
林天抬头一看,一只被砍断了腿的腐尸鬼,正拖着半截身子,拼了命地往他这块石头后面爬,身后追着个拿砍刀的队友,眼瞅着刀就要劈下去了。
林天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听得清清楚楚,那怪物体里的灵魂,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疼得气都喘不匀,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“别打了,我真的不想打了,我妈还在等我回家……”
几乎是本能的,林天张嘴就喊了一声:“兄弟!等一下!”
那队友愣了一下,收了刀转头看他,满脸疑惑。
林天赶紧挤出个笑,随口扯了个打金圈里最常见的谎:“这怪是我刚才打残的,没注意让它跑了,我来补刀就行,不麻烦你了。”
那队友上下扫了他一眼,看他一身新手白装,也不像抢怪挑事的,撇了撇嘴,骂了句“倒霉”,转身就跑回战场了。
石头后面,瞬间就剩了林天和那只趴在地上,奄奄一息的腐尸鬼。
它还在被系统操控着,想往前扑,可断了的腿撑不住,刚一动就摔在地上,发出痛苦的呜咽,浑浊的眼睛里,全是藏不住的恐惧,跟被人追打的流浪狗似的。
林天赶紧把手里的砍刀扔得远远的,生怕吓到它,然后摊开双手,慢慢蹲下来,把声音放得不能再轻:“别怕,我不杀你,真的。”
他闭了闭眼,集中精神,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股诡异的精神力,像昨天安抚那个妈妈时一样,轻轻探进了这具腐尸鬼的躯壳里。
铺天盖地的痛苦和委屈,瞬间就涌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这小伙子叫赵磊,老家在农村,跟着老乡来城里的工厂打工,机器失灵被卷进去,人当场就没了。家里就他一个独生子,妈妈有严重的风湿,干不了重活,他走了之后,都不知道妈妈一个人该怎么活。他被困在这个躯壳里两个多月了,天天被人砍,死了又活,活了又死,好几次都想干脆散了算了,可一想到孤零零的妈妈,又舍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