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传科科长办公室里烟雾浓得能呛出眼泪,王大雷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盖上,抬眼打量着对面的人,像头一回认识许大茂似的。
“大茂,你这话是认真的?”他拖长了调子,“别到时候又跟我哭爹喊娘,说我压榨你。”
许大茂站在办公桌前,脸上挂着笑,那笑容跟从前不太一样——少了三分谄媚,多了两分笃定。
“科长,您这话说的。”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烟,给王大雷递过去一根,“我许大茂啥时候跟您开过玩笑?不就一个星期连轴转嘛,保证完成任务,少一个村您拿我是问。”
王大雷接过烟,没急着点,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好好好!”他突然一拍大腿,“我可算没看错你!大茂啊,你是不知道,这几天乡下的电话快把我这办公室打穿了,一天三遍催着放电影。以前你是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卡了壳,摆摆手,“算了算了,不提那些。反正你这次开窍了,我得给你记一功!”
许大茂心里明镜似的——以前那个许大茂是什么人?懒驴上磨屎尿多,催一下动一下,下乡放电影能偷懒就偷懒,放一场恨不得歇三天。
王大雷已经低头刷刷刷写起批条,写完盖上红戳,又从抽屉里翻出介绍信,一并推过来。
“大茂,还有个事儿。”王大雷压低声音,抬眼看他,“这次你去的是红星公社,下面四十八个村,有些地方偏,道儿也不好走。我帮你特批一把枪,一会儿去保卫科领。”
许大茂眼睛亮了。
“不过——”王大雷竖起手指头,板起脸,“丑话说前头,这枪是给你防身用的,不是让你拿出去显摆的。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拿枪惹是生非,谁也救不了你。记住了?”
许大茂接过批条,站直了,脸上那点痞气收得干干净净。
“科长放心,我许大茂不是那号人。能不掏枪我尽量不掏,真遇上事儿,也就图个心安。”
王大雷点点头,又点了根烟,挥挥手让他出去。
许大茂下了楼,却没回放映室。
他攥着那张批条,心里头痒得跟猫抓似的。
前世活了几十年,摸过的枪全是游戏里的,现在能光明正大领一把真的,哪还忍得住?
保卫科在厂区东边,一间灰扑扑的平房,门口挂着块掉了漆的牌子。
许大茂推门进去,一眼就看见陈副科长正趴在桌上写东西。
“陈科长!”他嗓门亮堂,掏出烟就递过去,“兄弟求您帮个忙,给配个趁手的家伙。”
陈副科长抬头,见是他,脸上立刻堆起笑。
“哟!大茂啊!”他接过烟,往鼻子底下一凑,“行啊兄弟,现在出去都配上枪了?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许大茂把批条递过去,“下乡,公社那边催得紧,这回得待一个星期。”
陈副科长看都没看批条,直接揣兜里,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,库房去。只要里头有的,型号随你挑!咱哥俩谁跟谁啊!”
两人穿过走廊,来到一扇铁门前。陈副科长掏出钥匙,哗啦啦开锁,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子枪油味儿扑面而来。
许大茂跟着进去,眼睛都直了——墙上挂着,架子上摆着,少说几十条枪。
陈副科长走到登记册前翻了翻,“兄弟,库房里型号不少。勃朗宁M1900,快慢机驳壳,还有54式。你想要哪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