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点点头,“他说是给孩子们的心意,不肯要钱。”
这个柱子!”
贾张氏一拍大腿,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,语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“我就说嘛!
柱子这孩子,心眼实诚!
重情义!
知道咱们家困难,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们买肉!
真是个好样的!
比那个黑了心肝的苏辰强一万倍!”
贾东旭也松了口气,脸色好看了不少,嘴里却还嘟囔着:“算他还有点良心。
不过……就一张肉票,能买多少肉?
够谁吃的?”
“有一口是一口!”
贾张氏瞪了儿子一眼,“总比没有强!
你呀,就别挑三拣四了!
等柱子把肉买回来,让淮茹好好做,咱们今晚也开开荤!”
母子俩立刻开始畅想晚上吃肉的情景,仿佛刚才痛骂傻柱“废物”的不是他们。
秦淮茹看着婆婆和丈夫那副前倨后恭、有奶便是娘的嘴脸,心里一阵恶心,但也只能默默转身,去准备晚上做肉的配料。
没过多久,傻柱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手里果然提着一块用油纸包着、用草绳系着的猪肉,看样子有两斤左右,肥多瘦少,在这个年代算是顶好的肉了。
他额头上冒着汗,脸上却红光满面,透着一种“立功了”的兴奋。
肉买回来了!”
傻柱把肉递给迎出来的秦淮茹,咧着嘴笑,“我瞅着这块肥,熬油炒菜都香!
你赶紧拿去做!
给孩子们好好解解馋!”
秦淮茹接过那块沉甸甸、油乎乎的肉,手指能感受到肥肉的腻滑和冰凉。
她抬起头,看着傻柱那汗津津的、写满“求表扬”的脸,心里那点嫌弃又冒了出来——就这么点肉,看把他得意的。
但脸上,却瞬间绽放出感激涕零的笑容,眼睛又红了:“柱子……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这肉……太让你破费了……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……”“谢啥谢!
跟我还客气!”
傻柱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,“赶紧做去吧!
我也回家歇会儿,跑了一身汗。”
“哎!”
秦淮茹应着,看着傻柱乐呵呵地转身回了自己屋,她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,脸上感激的笑容慢慢淡去,只剩下一片漠然。
她提着肉回了贾家。
贾张氏和贾东旭早就等急了,看到肉,眼睛都直了,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生啃两口。
淮茹,赶紧去做!
切成大块,和白菜一起炖了!
多放点油!”
贾张氏急切地指挥着,舔了舔嘴唇。
贾东旭也盯着那块肉,咽了口唾沫:“对!
多炖会儿,把油都炖出来!”
秦淮茹默默地去灶台忙活。
她特意把肥肉和瘦肉分开,肥肉熬了猪油,盛出一小碗金黄的油渣,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。
然后把大部分比较瘦的肉和白菜、粉条一起炖了一大锅,剩下一点最肥的、几乎全是肥膘的肉,她犹豫了一下,用另一个碗装了小半碗油渣和几块带点瘦的肉,趁贾张氏和贾东旭没注意,悄悄放在了窗台上。
肉炖好了,浓郁的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造反。
贾张氏、贾东旭和早就跑回来的棒梗,立刻围到了小小的饭桌旁。
贾张氏亲自掌勺分肉,手一点都不抖,给自己碗里舀了最大块的、油光最亮的肥肉,又给贾东旭和棒梗的窝窝头上盖了满满一层肉和油汪汪的菜。
轮到小当时,勺子里的肉明显少了很多,只有两三块小的,还多是肥肉。
槐花还在秦淮茹怀里,眼巴巴地看着。
“妈,小当也正长身体呢……”秦淮茹小声说了一句,拿起筷子,想把自己碗里(她只有菜汤和一点白菜)一块稍大点的肉夹给小当。
“你干什么?”
贾张氏立刻厉声呵斥,三角眼一瞪,“小当一个丫头片子,吃那么多肉干什么?
有口吃的就不错了!
棒梗是男孩,是咱们贾家的根!
东旭是病人,需要补!
你懂不懂事?
把肉放下!”
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,看着婆婆那凶狠的眼神,又看看丈夫那理所当然、埋头猛吃的样子,再看看棒梗吃得满嘴流油、看都不看妹妹一眼,她心里一阵刺痛。
最终,她还是默默地把那块肉放回了自己碗里,然后低着头,拿起一个冰冷的窝窝头,就着几乎全是菜汤的碗,小口小口地啃着,偶尔喂怀里的槐花一点软和的窝窝头芯。
小当看着自己碗里那少得可怜的肉,又看看哥哥和爸爸碗里堆成小山的肉,嘴巴一瘪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不敢哭,只是拿着窝窝头,小口小口地咬着,眼睛时不时瞟向那锅肉。
贾张氏、贾东旭和棒梗吃得酣畅淋漓,风卷残云,嘴里发出满足的吧唧声。
一大锅菜,里面的肉很快就被挑拣一空,只剩下些白菜和粉条。
最后,连菜汤都被贾东旭和棒梗用窝窝头蘸着吃干净了。
秦淮茹和小当,只分到了一点残羹冷炙和冰冷的窝窝头。
小当碗里那两三块肥肉,她小心翼翼吃了好久,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。
秦淮茹则几乎没怎么动那点肉,都留给了怀里的槐花。
吃完饭,贾张氏打着饱嗝,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满意地咂咂嘴:“嗯,这肉味儿正!
傻柱这回还算办了件人事!”
贾东旭也瘫在椅子上,剔着牙,哼道:“就是少了点。
两斤肉,三个人吃,刚塞个牙缝。
傻柱也忒小气,怎么不多买点?”
秦淮茹默默地收拾着碗筷,听着婆婆和丈夫的议论,心里一片冰凉。
这就是她的家人,这就是她的生活。
一顿肉,就能让他们忘记所有不快,也能让她看清更多残酷的真实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仿佛进入了一个怪异的循环。
每天中午,苏辰都会“准时”出现在食堂后门附近,有时背着手踱步,有时和路过的工友闲聊几句,但目光总会“不经意”地扫过后厨的出口。
而傻柱,则每天都像是赴刑场一样,提着装好的饭盒,硬着头皮走出后厨,然后毫无例外地,在苏辰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,脸色变幻,最终悻悻地退回。
苏辰从不阻拦,也不多说一个字。
他就是在那儿站着,看着。
但这种无声的压力,比任何呵斥都更让傻柱难受。
他试过提前走,试过晚点走,试过让马华帮忙打掩护……但苏辰像是能未卜先知,或者干脆就在食堂附近“巡逻”,总能在关键时刻,出现在“合适”的位置。
傻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,动弹不得。
每天提着空饭盒(后来他干脆不装了,但苏辰依旧会“看”他一眼)灰溜溜地回后厨,承受着刘岚和其他人若有若无的嘲笑目光,成了他最大的煎熬。
他对苏辰的怨恨,与日俱增,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火。
而他对秦淮茹的愧疚,也随着每天“任务”的失败,越来越深。
为了弥补,也为了维持自己在秦淮茹面前那点可怜的面子和“能力”,他只能不断消耗自己的积蓄——主要是各种票证。
肉票,鱼票,甚至好不容易攒下的鸡蛋票……一张接一张,变成了贾家饭桌上偶尔出现的荤腥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