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四,夜。
沧澜院里,秦沧澜在练剑。
木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虚影,燎原、焚心、烬灭,三式循环,越来越快。他的脸色苍白如鬼,但眼神亮得骇人,像两簇燃烧的鬼火。
胸口处的暗纹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胸,像一张蛛网,将他心脏包裹。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心跳,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不能停。
还剩六天。
“咳……”又是一口血咳出,秦沧澜用袖子擦去,继续练剑。
燎原,起手要隐,斩出要烈,回旋要绝。
焚心,心要痛,痛到极致,痛到恨不得将心脏掏出来。
烬灭,要心死,要无念,要将生命化作最后一击。
一遍,两遍,十遍,百遍。
汗水浸透了衣衫,血浸透了袖口,但他没有停。像一头濒死的野兽,在绝境中燃烧最后的生命。
子时,他力竭倒地,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秦福冲进来,哭着将他扶到榻上,喂水擦汗。秦沧澜闭着眼,任由老仆摆布,只在最后说了一句:
“福伯,明日……帮我准备一件白衣。”
秦福一愣:“少爷,英雄会穿白衣,会不会太素了?楼主怕是会不喜……”
“就白衣。”秦沧澜睁开眼,看着帐顶,“我母亲喜欢我穿白衣。她说,我穿白衣最好看。”
秦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少爷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秦沧澜闭上眼睛,“我累了。”
秦福含泪退下。
屋里只剩下秦沧澜一人。他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,感受着胸口灼烧的痛楚,忽然笑了。
母亲,你看见了吗?
你的儿子,终于要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哪怕只有半个时辰。
哪怕之后,就是地狱。
地牢。
顾清辞在尝试融合内力。
很疼,疼得他浑身痉挛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两股内力在经脉中冲撞、撕扯,像有无数把刀在刮他的骨头。
但他咬着牙,一遍一遍,将焚天内力与那缕纯阴内力揉合、疏导、归流。
必须成功。
必须找到一条活路。
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那个不认命的盟友。
那个明明可以当个废物安稳活到二十岁,却偏要拿命去赌的疯子。
“咳咳……”顾清辞咳出一口黑血,血里带着暗红的碎块——那是被焚天内力灼伤的经脉碎片。
但他没停。
继续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照在他锁骨处淡去的暗纹上,照在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上。
忽然,栅栏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
“你这样蛮干,会死的。”
顾清辞猛然睁眼。
栅栏外,站着那个黑衣人。依旧蒙着面,依旧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师父。”顾清辞嘶声道。
“我说了,别叫我师父。”黑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我只是来告诉你,你的方法错了。”
顾清辞瞳孔骤缩。
“纯阴与至阳,不是强行融合,而是相生相济。”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卷残破的羊皮卷,从栅栏缝隙扔进来,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手札残页,上面记载了一种古法,或许能救你们的命。”
顾清辞捡起羊皮卷,借着月光看去。
残页上字迹娟秀,确实是母亲的笔迹。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“阴阳逆脉”的禁术,可以将纯阴与至阳内力在两人体内循环流转,达到相生相济的效果。
但下面有一行小字,墨迹已淡:
“此法凶险,需两人心意相通,甘愿为彼此敞开经脉。稍有差池,则两败俱亡。慎之,慎之。”
顾清辞的手在颤抖。
“你只有三天时间。”黑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三天后,秦沧澜会上擂台。若在此之前,你们找不到共存之法,他必死无疑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顾清辞叫住他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黑衣人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:
“因为二十年前,我欠苏挽月一条命。”
“现在,我还给她儿子。”
脚步声渐远,消失在黑暗中。
顾清辞握着那卷羊皮卷,手心全是冷汗。
三天。
只有三天。
正月初五,寅时。
秦沧澜再次来到地牢时,顾清辞将羊皮卷递给了他。
“这是什么?”秦沧澜接过,借着火光看去。越看,脸色越白。
“你母亲留下的手札残页。”顾清辞盯着他,“上面记载的方法,或许能救我们的命。但很危险,稍有差池,我们都会死。”
秦沧澜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眼中是一片平静的决绝:
“试。”
顾清辞的呼吸滞住了:“你确定?这上面说,要两人心意相通,甘愿为彼此敞开经脉。这意味着,你的内力会流入我的体内,我的内力也会流入你的体内。两种内力在两人体内循环流转,一旦失控……”
“那就控制住它。”秦沧澜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顾清辞,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要么赌一把,要么等死。你说,该怎么选?”
顾清辞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着秦沧澜,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孤注一掷火焰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赌一把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现在。”
秦沧澜愣住:“现在?可是你的锁链——”
“锁链困不住我。”顾清辞忽然抬手,握住了穿透琵琶骨的玄铁锁链。下一秒,他周身泛起赤红光芒,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shenyin,竟然在缓缓融化!
秦沧澜瞳孔骤缩。
“别怕,”顾清辞的声音在红光中有些失真,“这只是焚天诀第七重的‘熔金化铁’,只能维持一刻钟。一刻钟后,我会虚弱到任人宰割。所以,我们必须在一刻钟内完成。”
锁链彻底熔断,顾清辞跌坐在地,大口喘息。但他强撑着站起身,走到秦沧澜面前,伸出了手。
“手给我。”
秦沧澜犹豫了一瞬,将手放在他掌心。
两只手相触的瞬间,一股灼热的内力从顾清辞掌心涌入,顺着秦沧澜的经脉,直冲心口!
“呃……”秦沧澜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别抵抗!”顾清辞低喝,“按照羊皮卷上的方法,引导我的内力,与你体内的纯阴内力融合!”
秦沧澜咬着牙,闭上眼睛,开始按照羊皮卷上的心法运转内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