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美好得不像真的梦。
“顾清辞。”他轻声唤。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”秦沧澜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如果我们没能到医仙谷，如果半路上出了什么事，如果我们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顾清辞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会让你活着到医仙谷，也会让你活着离开医仙谷。我答应过要陪你去江南，看桃花，看日出，看大漠，盖木屋，种花，养猫养狗。我答应的事，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秦沧澜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轻声说：“好。”
油灯噼啪作响，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。
二更天了。
顾清辞坐在桌边，擦拭着那柄桃木剑。剑身光滑，剑柄上的布条已经有些磨损，但他擦得很仔细，像在擦拭什么绝世珍宝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父亲教他练剑时说的话：
“清辞，剑是凶器，但也是伙伴。你善待它，它才会在关键时刻，善待你。”
那时他不懂，只觉得剑就是剑，是用来杀人的。但现在，他好像懂了。
这柄桃木剑，是他在山谷里削的，很粗糙，连刃都没开，杀不了人。但它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，陪他守在那个固执的盟友身边，陪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。
它不只是一柄剑。
它是盟约的见证，是通往承诺之地的信物，是他此刻想要守护的一切的象征。
顾清辞将剑擦得锃亮，放在桌上，然后走到床边，看着秦沧澜安静的睡颜。
睡着的秦沧澜很安静，眉头舒展开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。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，证明他还活着。
顾清辞伸出手，想碰碰他的脸，却又缩了回来。
他想起跳进暗河前，在秦沧澜耳边说的那句话。
那句话，他其实记得。
记得清清楚楚，一字不差。
但他不敢说，不敢让秦沧澜知道。
因为那句话太沉重，是盟约的终点，也是枷锁。他宁愿让它成为一个秘密，一个只有他自己记得的、关于“信义”与“终结”的烙印。
顾清辞在床边站了很久，直到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，才转身，回到桌边，继续擦拭那柄桃木剑。
剑身映着油灯的光，映着他苍白的脸，映着他眼中那抹深沉的、化不开的决意。
夜还很长。
路也很长。
但至少今夜，他们还能安然入睡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，对面的茶馆里。
新来的眼线打了个哈欠，抱怨道：“头儿，咱们都守了一天了，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那俩小子真会来这种地方？”
被称为“头儿”的是个中年汉子，脸上有道疤，眼神锐利如鹰。他喝了口茶，淡淡道：“苏挽云那个老狐狸，最擅长伪装。她既然敢带人走官道，就一定会在这里落脚。继续盯着，一只苍蝇都别放过。”
“是。”
中年汉子放下茶碗，目光落在客栈二楼的某个窗口。
窗上映着昏黄的光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桌边，似乎在擦拭什么东西。
汉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猎物，上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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