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,梆子声刚过,客栈里一片死寂。
顾清辞坐在桌边,桃木剑横在膝上,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。但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会射出去。
窗外的街道上,更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然后,另一种声音响了起来——很轻,很快,像猫踩在瓦片上,又像蛇滑过草丛。
不止一个。
顾清辞睁开了眼睛。
油灯早就灭了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但他能看见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内力。融合后的内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,像水银一样流过经脉,将四周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。
屋顶上,三个人,脚步轻盈,呼吸绵长,是高手。
窗外,两个人,贴在墙根下,像两尊石像。
楼下大堂,还有五个,伪装成客人,正在喝酒,但酒碗里的酒一滴没少。
十个人。
顾清辞的手握紧了桃木剑。
他没想到六扇门的人来得这么快,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明目张胆。这里可是镇子,不是荒郊野岭,他们就不怕惊动官府?
念头刚闪过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重物倒地。接着是更夫惊恐的尖叫:“杀人啦——杀人啦——”
然后,尖叫戛然而止。
顾清辞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们不是不怕惊动官府,是根本不在乎。连更夫都敢杀,说明他们今晚一定要得手,不惜一切代价。
脚步声靠近了,从屋顶,从窗外,从楼梯。
秦沧澜还在睡,呼吸绵长,眉头微蹙,像在做梦。顾清辞起身,走到床边,轻轻推了推他。
秦沧澜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怎么了……”
“别出声,”顾清辞压低声音,“有客人。”
秦沧澜瞬间清醒,从床上坐起,眼神锐利得不像个病人。三个月的地牢生涯,三个月的生死挣扎,已经将他骨子里的软弱磨去大半。他侧耳听了听,脸色变了。
“多少人?”他低声问。
“十个。”顾清辞将桃木剑塞到他手里,“拿着防身。我去解决,你待在这里,别出来。”
“不行!”秦沧澜抓住他的手腕,“你的伤还没好,不能动用内力——”
“不动内力,我们今晚都得死在这里。”顾清辞掰开他的手,语气平静,“放心,死不了。我答应过你,要护你周全抵达医仙谷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答应的事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秦沧澜的手在颤抖,但他没有再拦,只是紧紧握住了那柄桃木剑。
顾清辞走到门边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拉开门!
门外,三个黑衣人正蹑手蹑脚地靠近,见他突然开门,都是一愣。就在这一愣神的刹那,顾清辞动了。
没有招式,没有花哨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,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人胸口塌陷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走廊墙上,软软滑落,没了声息。
另外两人这才反应过来,拔刀就砍!但刀刚出鞘,顾清辞的拳头已经到了。
一拳,砸在左边那人的咽喉。
一脚,踢在右边那人的膝盖。
又是两声脆响,两人几乎同时倒地,连惨叫都没发出。
顾清辞看都没看他们,转身冲进房间,一把拉起秦沧澜:“走!”
两人刚冲出房间,屋顶就塌了!两个黑衣人破瓦而入,手中钢刀直劈顾清辞头顶!但刀还没落下,顾清辞已经拉着秦沧澜从窗户跳了出去!
二楼不高,落地时顾清辞护着秦沧澜,自己当垫背,摔在地上闷哼一声。但他立刻翻身而起,将秦沧澜护在身后,冷冷看向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黑衣人。
一共七个。
加上刚才解决的三个,正好十个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脸上有道疤,正是茶馆里那个“头儿”。他盯着顾清辞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:“焚天诀?不对……这内力怎么这么怪?”
顾清辞没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摆出了燎原的起手式。
很慢,很稳,像在演练一套剑法。
但七个黑衣人都感觉到了危险——致命的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