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正浓,月光被乌云遮住,四周一片漆黑。只有远处镇子里的火光和喧哗声,提醒他们追兵未远。
他们刚出镇子,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——官兵追上来了。
“快!”苏挽云低喝,加快脚步。
但顾清辞的伤太重了,每走一步都在流血,脸色越来越白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秦沧澜搀着他,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
“顾清辞……”秦沧澜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别死……你答应过我的……”
顾清辞没说话,只是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血从他嘴角渗出来,滴在秦沧澜手上,滚烫。
“前面就是迷魂林了!”苏挽云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山林,“进了林子,他们就追不上了!”
三人冲进林子。
林子里比外面更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奇怪的是,明明没有风,树叶却在沙沙作响,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
苏挽云点燃一根火把,火光只能照亮前方三尺,再远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了。她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左前方走去:“跟着我,一步都别错。”
秦沧澜搀着顾清辞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。林子里根本没有路,只有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。顾清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脚步越来越踉跄,最后几乎是被秦沧澜拖着走。
“停下。”顾清辞忽然说。
“不行!”秦沧澜急道,“官兵马上就追来了!”
“我撑不住了。”顾清辞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你们走,别管我。”
“你说什么胡话!”秦沧澜的眼泪掉下来,“要走一起走,要死一起死!这是我们的盟约!”
顾清辞看着他,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虚弱,像随时会消散。
“傻子,”他说,“我答应过你,要护你周全。”
“那就别死!”秦沧澜嘶声道,“活着履行你的承诺!”
顾清辞还想说什么,但喉咙一甜,又一口血喷出来。这次的血是暗红色的,带着内脏的碎片。
苏挽云脸色大变:“他内脏出血了!必须马上处理!”
她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。那棵树很大,树心是空的,能容两三个人藏身。
“去那里!”苏挽云当机立断。
三人钻进树洞,苏挽云从药箱里掏出金疮药、纱布、银针,手忙脚乱地给顾清辞处理伤口。秦沧澜在一旁打下手,手抖得厉害,好几次差点把药瓶打翻。
树洞外,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搜!他们跑不远!”
“这林子邪门,大家小心!”
“头儿,这里有血迹!”
秦沧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苏挽云的手也抖了一下,但她很快镇定下来,压低声音:“别出声,他们不敢进林子深处。”
果然,追兵在林子外围搜了一圈,没发现人,又听见林子里诡异的沙沙声,都心里发毛,不敢再往里走。
“头儿,还追吗?”有人问。
“追个屁!”那个“头儿”骂道,“迷魂林有去无回,他们进去就是找死!回去复命,就说人进了迷魂林,必死无疑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树洞里,三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但顾清辞的情况更糟了。他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胸口的血虽然止住了,但内脏出血无法处理,再这样下去,撑不过一个时辰。
“前辈……”秦沧澜抓住苏挽云的手,声音在颤抖,“救救他……求求你救救他……”
苏挽云看着顾清辞,又看看秦沧澜,眼中闪过一抹挣扎。许久,她咬了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,打开,里面是一粒冰蓝色的丹药,散发着刺骨的寒气。
“这是‘玄冰续命丹’,能暂时冰封他的生机,争取三天时间。”苏挽云将丹药递给秦沧澜,“但服下后,他会陷入假死状态,气息全无,与死人无异。三天内若找不到医仙谷的‘九转回春丹’,他就真的死了。”
秦沧澜接过丹药,手抖得厉害:“那……那九转回春丹……”
“医仙谷有。”苏挽云打断他,“但能不能拿到,看你们的造化。”
秦沧澜看着手里的丹药,又看看顾清辞苍白的脸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他想起地牢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,想起擂台上那个为他挡剑的少年,想起山谷里那个说“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”的少年。
他不能死。
他是这世上,唯一与他立下生死盟约、共享所有秘密、内力命运交融的盟友。
秦沧澜擦干眼泪,将丹药喂进顾清辞嘴里,又渡了一口内力,助他咽下。
丹药入腹,顾清辞的身体瞬间冰冷,呼吸停了,心跳也停了,像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秦沧澜抱着他冰冷的身子,眼泪又掉下来,但他咬着牙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苏挽云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抹痛楚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妹妹苏挽月也是这样抱着顾惊鸿的尸体,哭得撕心裂肺。
命运,真是个轮回。
“走吧,”她站起身,“我们只有三天时间。”
秦沧澜将顾清辞背起来——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他跟在苏挽云身后,一步一步,朝林子深处走去。
树洞外,天快亮了。
晨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来,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清脆悦耳,像在歌唱新生。
但秦沧澜听不见。
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和背上那人冰冷的气息。
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