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沉默了。
她知道，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顾清辞只剩三天，若不答应，必死无疑。而答应，至少能保住性命，还有离开的机会。
但她不信任白无涯。
这个人，表面温润如玉，实则心狠手辣。三十年前，就是他父亲，当时的医仙谷大长老，主导了禁术研究，逼得苏挽月叛出师门。如今他子承父业，成了新的研究主导者，会这么好心？
“谷主，”白无涯轻声催促，“时间不等人。这位小兄弟的气息，越来越弱了。”
苏挽云看向秦沧澜。
秦沧澜也看着她，眼中是挣扎，是恐惧，但更多的是决绝。
“前辈，”他哑声开口，“答应他。”
苏挽云一愣。
“顾清辞不能死。”秦沧澜的声音在颤抖，但很坚定，“只要能救他，什么条件我都答应。一年就一年，我陪他留在这里。”
苏挽云看着他，看着这个苍白病弱的少年，看着他眼中那簇孤注一掷的火焰，忽然想起了妹妹苏挽星。
当年苏挽星为了救儿子，也是这样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自己。
血脉，真是个奇妙的东西。
“好，”苏挽云终于点头，看向白无涯，“我答应。但你要立誓，绝不伤害他们，一年后必须放他们离开。”
“我立誓。”白无涯抬起手，三指向天，“我白无涯对天起誓，若违背此约，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。”
誓言落地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粒金黄色的丹药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。
九转回春丹。
苏挽云接过丹药，走到秦沧澜面前，将丹药喂进顾清辞嘴里，又渡了一口内力，助他咽下。
丹药入腹，顾清辞冰冷的身体，渐渐有了温度。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，微弱的心跳重新响起，虽然很慢，但确实在跳。
他活过来了。
秦沧澜的眼泪掉下来，砸在顾清辞脸上，滚烫。
“带他们去‘听竹轩’。”白无涯对殿外的银卫吩咐，“好生照料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“是。”
两名银卫上前，要从秦沧澜背上接过顾清辞。但秦沧澜死死抱着，不肯松手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他说。
银卫看向白无涯，白无涯点点头：“随他。”
秦沧澜背着顾清辞，跟在银卫身后，走出悬壶殿。苏挽云想跟上去，却被白无涯拦下。
“谷主，”他温声道，“几位长老还有事与您商议，请留步。”
苏挽云看着秦沧澜远去的背影，又看看白无涯那张温润的笑脸，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但她知道，她现在走不了。
悬壶殿的门，在她身后缓缓关上。
隔绝了光，也隔绝了希望。
听竹轩是医仙谷深处的一处小院，三间竹屋，一圈篱笆，院中种着一片青竹，风吹过，竹叶沙沙作响，倒是清幽雅致。
但秦沧澜知道，这清幽之下，是囚笼。
银卫将他们送到院门口就离开了，留下一句“每日三餐会有人送来”，便再无声息。
秦沧澜将顾清辞放在竹屋的床上，盖好被子，自己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顾清辞的脸色好了很多，呼吸平稳，心跳有力，像睡着了一样。但秦沧澜知道，他还没醒。九转回春丹虽然保住了他的命，但重伤未愈，加上玄冰续命丹的寒气侵蚀，没那么快苏醒。
窗外，天色渐暗。
秦沧澜起身，点起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散开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外那片竹林，看着竹林外隐约可见的、穿着青衣巡逻的银卫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一年。
他们要在这里，待上一年。
这一年里，他们要配合白无涯做研究，要被人观察记录，要像笼中鸟一样，失去自由。
但至少，他们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，就有希望。
秦沧澜回到床边，重新握住顾清辞的手，轻声说：
“顾清辞，你快点醒。醒了，我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，海边的日出，塞外的大漠。我们说好的，要盖一间木屋，种一院子花，养一条狗，还有一只猫。”
“你不能食言。”
顾清辞的睫毛颤了颤，但没睁开。
秦沧澜也不急，就那样坐着，握着他的手，一遍遍说着那些约定，说着那些想去的地方，想看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