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口的风带着药香,也带着杀意。
白衣人摇着玉骨折扇,扇面上绘着一株妖异的紫色藤蔓——正是刚才那片幻心藤。他站在石碑旁,身形修长,姿态优雅,像个出游的贵公子。但面具下的眼睛,冰冷得像两口深井,看不见底。
“苏谷主,”他又唤了一声,声音依旧温润,“三年不见,谷主还是这么谨慎,连回家都要走这条险路。”
苏挽云将秦沧澜护在身后,冷冷道:“白无涯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自然是等谷主回来。”白无涯收起折扇,缓步走来,步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,“谷主离谷三月,谷中事务堆积如山,几位长老都很是担心。尤其是听闻谷主去接两位‘贵客’,更是坐立不安,特命无涯在此等候,务必请谷主和贵客,前往‘悬壶殿’一叙。”
他每说一句,就靠近一步。等说完最后一句,人已站在苏挽云面前三步处,目光越过她,落在秦沧澜身上,更落在他背上假死的顾清辞身上。
“这两位,就是苏挽星和苏挽月的儿子?”白无涯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,“果然很像。尤其是这个背人的,眉眼神情,与苏挽月有七分相似。”
秦沧澜浑身绷紧,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——那里原本挂着顾清辞给他削的桃木剑,但剑在客栈就断了,现在空空如也。
“让开。”苏挽云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要带他们去‘回春阁’。”
“回春阁?”白无涯轻笑,“谷主说笑了。回春阁是谷主居所,岂能让两个外人进入?更何况,其中一个还是魔教余孽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谷主离谷期间,几位长老已商议决定,但凡魔教中人,不得踏入医仙谷半步。违者,格杀勿论。”
话音落地,谷口两侧的树林里,悄无声息地走出十几个人。个个身穿青衣,腰佩短剑,脸上戴着同样的银色面具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是医仙谷的“银卫”。
秦沧澜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医仙谷是龙潭虎穴,但没想到,刚到谷口,就被人堵住了。
而且看这架势,苏挽云这个谷主,似乎说话不太管用。
“白无涯,”苏挽云的声音里压着怒火,“我是谷主。我要带谁进谷,去哪里,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。”
“谷主息怒。”白无涯微微躬身,姿态恭敬,语气却带着讥诮,“无涯岂敢指手画脚?只是奉几位长老之命,请谷主和贵客前往悬壶殿。谷主若执意要去回春阁,也请先去悬壶殿,与几位长老说明缘由。否则,无涯很难向长老们交代。”
他说着,目光又落在顾清辞身上:“况且,这位小兄弟似乎伤得不轻,再不救治,恐怕撑不过今日。悬壶殿有谷中最好的大夫,最齐全的药材,说不定能救他一命。谷主,你说呢?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要么去悬壶殿,要么看着顾清辞死。
苏挽云的手握成了拳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来。她知道,白无涯说得没错——顾清辞服了玄冰续命丹,只剩三天时间。三天内拿不到九转回春丹,必死无疑。
而九转回春丹,只有悬壶殿有。
那是医仙谷的禁地,也是几位长老议事的地方。没有长老们的允许,谁也进不去,拿不到。
“好,”苏挽云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去悬壶殿。”
白无涯笑了,那笑容透过面具,依旧温润如玉:“谷主英明。请。”
他侧身让开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十几名银卫也分列两旁,让出一条路。
但那条路,怎么看都像通往刑场。
秦沧澜背着顾清辞,跟在苏挽云身后,一步一步走进医仙谷。
谷内景象,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没有仙气缭绕的药田,没有雅致清幽的楼阁,只有大片大片的、颜色诡异的植物。有些开著妖艳的花,有些结著奇形的果,有些藤蔓上长满了倒刺,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气,闻久了让人头晕。
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青衣弟子,都低着头匆匆走过,没人敢抬头看他们,更没人敢打招呼。整个山谷安静得可怕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“别乱看,”苏挽云低声叮嘱,“这里的植物,十有八九有毒。有些花香闻多了,会让人产生幻觉,有些花粉沾到皮肤,会溃烂流脓。”
秦沧澜心头一凛,连忙收回目光,盯着脚下的路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座大殿。殿是黑石所建,高约三丈,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悬壶殿”三个大字,字迹阴森,透著一股邪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