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，想摘花，但又停住。
母亲手札上还记了一句：“七绝噬心花，需以玉器采摘，以玉瓶封存，方保药性。若以血肉之躯触碰，毒性会顺指尖侵入，顷刻毙命。”
他没有玉器。
秦沧澜看着自己的手，苍白，纤细，因为常年握笔，指节处有薄薄的茧。这双手，连剑都握不稳，现在却要去摘一朵能要人命的花。
他笑了，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。
然后，他咬破指尖，将血滴在花瓣上。
血滴在花瓣上的瞬间，七色花忽然光芒大盛！七种颜色的光交织缠绕，像一道小小的彩虹，在黑暗中绽放。花瓣上的血，被光芒吞噬，消失无踪。
然后，光芒散去。
七色花，变成了纯白色。
像雪，像玉，像最干净的光。
秦沧澜愣住了。
他伸手，轻轻碰了碰花瓣。
很凉，很软，没有毒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花摘下，捧在手中。花很轻，像没有重量，但在他手中，重若千钧。
他捧着花，走回石缝。
顾清辞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，脸色青黑，呼吸微弱。右臂的毒斑已蔓延到胸口，像一张黑色的蛛网，将他整个人罩住。
“顾清辞，”秦沧澜跪在他身边，轻声唤，“醒醒，把花吃了。”
顾清辞艰难地睁开眼，看着他手中的白花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：“这是……什么……”
“解药。”秦沧澜将花瓣一片片撕下，喂进他嘴里，“吃下去，你就好了。”
顾清辞没有力气咀嚼，只是本能地吞咽。花瓣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清流，顺喉而下。很凉，很甜，像山泉，像甘露。
然后，剧痛袭来。
像有无数把刀在体内搅动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，像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他的内脏。顾清辞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蜷缩起来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
秦沧澜死死抱住他，不让他伤害自己。他能感觉到顾清辞的身体在剧烈颤抖，能听见他牙齿咬得“咯咯”作响，能看见他眼中爆出的血丝。
很疼。
疼得想死。
但顾清辞没有喊，没有哭，只是死死咬着牙，任由那剧痛在体内肆虐。
秦沧澜的眼泪掉下来，砸在顾清辞脸上，滚烫。
“忍一忍……忍一忍就好了……”他一遍遍说，像在安慰顾清辞，更像在安慰自己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顾清辞的身体忽然一僵，然后猛地抽搐起来！他张口，“哇”地吐出一大口黑血！血是粘稠的，腥臭的，落在地上，“滋滋”作响，腐蚀出一个浅坑。
吐完血，顾清辞整个人软了下去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但脸色好了很多，青黑褪去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胸口的毒斑也停止了蔓延，开始缓缓消退。
秦沧澜探了探他的鼻息，虽然微弱，但平稳了许多。
他松了口气，瘫坐在地，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刚才摘花的那只手。指尖的伤口已经愈合，但皮肤下，隐隐有一道极淡的、七彩的纹路，像一条小小的彩虹，藏在血肉里。
不疼，不痒，没有任何感觉。
但秦沧澜知道，那朵花，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
但此刻，他不在乎。
只要顾清辞还活着，其他都不重要。
秦沧澜靠在石壁上，将顾清辞的头枕在自己膝上，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。
“睡吧，”他低声说，“睡醒了，我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。我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，海边的日出，塞外的大漠。我们说好的，要盖一间木屋，种一院子花，养一条狗，还有一只猫。”
顾清辞的睫毛颤了颤，似乎听见了，但没睁眼，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，像疲惫的旅人找到了可以暂时歇息的依靠。
秦沧澜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他抬头，看向石缝外。
黑暗依旧，毒物依旧，危险依旧。
但至少此刻，他们还能相拥而眠。
这就够了。
万毒窟深处，某处隐蔽的石室。
苏挽云站在石室中央，手中握着一盏油灯，灯光昏黄，照着她苍白的脸。她面前是一张石床，床上躺着一个人——是阿竹。
阿竹脸色发青，昏迷不醒，但呼吸平稳，显然被喂了解药。
石室的门忽然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