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沧澜在黑暗中走了很久。
没有光,没有方向,只有脚下湿滑的苔藓,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,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,朝着香气最浓的地方去。
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:
“往前走,别回头。门开了,路就通了。”
什么门?
什么路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相信母亲不会害他。
脚下一滑,秦沧澜踉跄几步,扶住石壁才没摔倒。石壁湿冷,触手处竟有些温热,像活物的皮肤。他缩回手,点燃火折子——火光照亮眼前景象的刹那,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石壁上,刻满了画。
不是普通的画,是某种古老、诡异、难以理解的图案。有些像人,但长着翅膀或尾巴;有些像兽,但直立行走,手持武器;还有些根本分不清是什么,只是一团扭曲的线条,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。
秦沧澜举着火折子,沿着石壁慢慢走。画是连续的,像在讲述一个故事。
第一幅画:一群人跪拜在一扇巨门前,门是开的,门后涌出无尽的光芒。那群人脸上是狂喜,是敬畏,是近乎疯狂的虔诚。
第二幅画:门中走出一个人。那人身披金光,脚踏祥云,手中握着一柄剑——剑的样式很古老,秦沧澜从未见过,但剑身上刻着两个字,他认得:沧浪。
第三幅画:那人将剑赐给跪拜的人群中一个少年。少年接过剑,眼中满是激动。
第四幅画:少年持剑,战天斗地,斩妖除魔,最终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。帝国疆域无边,子民亿万,万邦来朝。
第五幅画:少年老了,成了帝王。他坐在龙椅上,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剑,但眼中满是疲惫,还有……恐惧。
第六幅画:帝王回到那扇门前,想再次进去,但门关了。无论他如何哀求,如何跪拜,门再没开过。
第七幅画:帝王死后,帝国分崩离析。那柄剑失踪,那扇门被遗忘,只留下一个传说——门后有长生之秘,有武道极境,有世间终极的真理。
第八幅画:一群穿着白袍的人找到了那扇门,在门前建起一座山谷。他们研究门,想打开门,但无一成功。许多人死在门前,化为枯骨。
第九幅画:白袍人中出了一个天才,他参透了部分奥秘,创出了一套功法——纯阴内力与至阳内力相融,可化解反噬,延年益寿。他将功法刻在石壁上,等待“有缘人”。
第十幅画:画面到这里断了。石壁被某种利器硬生生削去一块,后面的故事,无从知晓。
秦沧澜看完这些画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那扇门,那柄剑,那个帝国,那群白袍人……这一切,与他有何关系?与顾清辞有何关系?与医仙谷有何关系?
他想起白无涯的话:“太祖皇帝留下的手札里记载,门后是‘长生之秘’,是‘武道极境’,是这世间,终极的真理。”
太祖皇帝。
那画中的帝王,莫非就是开国太祖?
那柄剑,莫非就是沧浪剑?
秦沧澜的手在颤抖。他想起父亲交给他的那卷《沧浪剑诀》,想起剑谱末页记载的焚天诀反噬之症,想起母亲留下的手札,想起姨母苏挽月叛出医仙谷,想起顾清辞身上的焚天诀……
一切,都串联起来了。
医仙谷的白袍人,就是那群找到门的人。他们创出的功法,就是纯阴内力与至阳内力相融的“阴阳相济”之法。但功法残缺,无人练成,直到他和顾清辞误打误撞,在绝境中融合了内力。
而他们,就是白无涯口中的“钥匙”。
开启那扇门的钥匙。
秦沧澜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不知道自己该兴奋,还是该恐惧。门后有长生之秘,有武道极境,有世间终极的真理——这对任何一个练武之人来说,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。
但画中也暗示了危险。那帝王为何恐惧?为何想再次进门却进不去?那些死在门前的白袍人,又是怎么回事?
秦沧澜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