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沧澜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。
石床很大,足够躺两个人,但只有他一个。顾清辞不在身边。他挣扎着坐起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,经脉火烧火燎地疼,丹田空空如也——那是内力耗尽的后遗症。
他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间石室,不大,四壁光滑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。室内没有灯,但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,发出幽冷的青光,勉强照亮了室内陈设。
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两把石椅,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,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气,闻久了让人头晕。秦沧澜捂住口鼻,踉跄下床,走到铁门前,用力推了推。
门纹丝不动。
门外传来铁锁碰撞的声音,还有两个低低的交谈声:
“公子吩咐了,午时之前,谁也不准进去。”
“你说,这两人真能撑过万毒灌体吗?那可是万种毒物炼制的毒丹,据说三十年前,大长老就是用了这个法子,才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你想死吗?公子最恨人提当年的事!”
“我这不是担心吗?万一他们死了,门就再也开不了了。咱们这三十年,不就白等了?”
“放心吧,公子自有分寸。再说了,就算死了,也是他们命不好。谁让他们是钥匙呢?”
钥匙。
又是钥匙。
秦沧澜靠着铁门,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想起了那扇门,想起了门后刺眼的光,想起了顾清辞最后看向他的眼神——专注,坚定,还有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。
“傻子……”秦沧澜低声骂了一句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他不能死。
顾清辞也不能死。
他们还没去看江南的桃花,海边的日出,塞外的大漠。还没盖木屋,种花,养猫养狗。还没实现那些约定。
秦沧澜擦干眼泪,站起身,重新打量这间石室。
墙壁光滑,没有缝隙。地面是整块青石板铺就,严丝合缝。天花板很高,夜明珠嵌在石缝里,根本够不到。
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。
秦沧澜走到石桌边,坐下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白无涯说要给他们“万毒灌体”,强行提升内力,再开一次门。万毒灌体是什么,他不知道,但听门外那两人的交谈,绝不是好事。三十年前,白无涯的父亲——那位大长老,用了这个法子,变成了“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”。
他不能变成那样。
更不能让顾清辞变成那样。
秦沧澜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内力。丹田空空,经脉滞涩,但他没有放弃,一点一点,引导着体内残存的、微弱的气息,缓缓流转。
很慢,很艰难,像在干涸的河床里挖水。但渐渐的,他感觉到了一丝暖意——不是内力,是另一种东西。很微弱,很淡,像藏在血肉深处的一缕光。
他想起来了,是那朵七绝噬心花。
他用自己的血浇灌了那朵花,花变异成白色,救活了顾清辞。但花中残留的药力,也渗入了他的血脉,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七彩的纹路。
那纹路,此刻正在发光。
很淡,很柔和,像月光,像流水,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。所过之处,火烧火燎的痛楚减轻了些,空荡荡的丹田也有了一丝暖意。
秦沧澜心中一喜,连忙集中精神,引导那道七彩光芒流转全身。光芒很温柔,很包容,像母亲的手,轻轻抚过他的伤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睁开眼睛,长长舒了口气。
虽然内力没有恢复,但身体的不适减轻了许多。更重要的是,他感觉到,那道七彩光芒,正在他体内与某种东西融合——是他残存的纯阴内力。
阴阳相济。
那朵花,本就是至毒之物,也是至药之宝。它吸收了他的血,也吸收了他的纯阴体质,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奇异的、介于毒与药之间的力量。
这股力量,或许能救他,也或许……能救顾清辞。
秦沧澜站起身,走到铁门前,轻轻敲了敲。
门外立刻传来警惕的声音:“谁?!”
“是我,秦沧澜。”秦沧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,“我……我想见顾清辞。”
“不行!”门外的人断然拒绝,“公子有令,在万毒灌体之前,你们不能见面。”
“为什么?”秦沧澜问,“我们都是将死之人了,临死前见一面,也不行吗?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,才有人低声道:“秦公子,你就别为难我们了。公子下了死命令,谁敢放你们见面,谁就死。我们也是奉命行事,你就安生待着吧,别惹麻烦。”
秦沧澜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靠着铁门,缓缓坐在地上,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夜明珠,眼中是深深的绝望。
难道,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然后,铁门“咔哒”一声,开了。
苏挽云站在门外,手中握着一串钥匙,脸色苍白,眼中是深深的疲惫。她身后,躺着两个昏迷的银卫。
“姨母……”秦沧澜愣住了。